姬樾这句话轻飘飘的,稍微略过洵都耳尖,便就消散在空中了。
只是听的人却仿佛被勾动了心,留下了难以磨灭的痕迹。
洵都叹了一口气,他不知道姬樾是怎么打算的,但既然自己入了这局,便就已经和姬樾绑在一起了,此刻就算想要抽身,也是不可能的。
更何况他是心甘情愿的入局。
洵都道:“我不信你没有后手,范玉不是你的人么?我守在这里,你出去找他,然后就走,离开沨阳。”
洵都说话时姬樾就抬眸看他,看他的固执,看他的坚定,看他没有一丝犹豫后悔的神情。
或许先前布局之时,自己确实有对不起这位将军的地方,但原本想着,自己救过他一命,在他身上收点利息,也能勉强混上一个两不相欠。
只要这人不添麻烦,他便也能求一个各自安好。
这一局,无论自己落得一个什么样的下场,无论出现什么样的变故,那就都是自己的事情了,他从未想过将这人也拉入这一局之中。
如今这么看他,姬樾蓦然觉得,这人好像真的有几分眼熟。
可惜这突如其来的眼熟动摇不了什么,甚至只有一瞬间,过后他便再没有时间去多想旁的。
路既然走到了这里,就没有让他去折返的说法。
姬樾没有动,只是用另一只手拂过宿青山,他道:“若是如此,这谋杀葙王的罪名,怕要担在你身上了。”
洵都自然是知道的,但知道又能如何呢?他还能直接扭头走了不成?
他干脆伸手拉了一把姬樾:“走,接下来这里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管,明日太子胜大婚,各国使臣前来,宛渡的事情便再也瞒不住。”
姬樾被他拉的一个踉跄,好悬没摔倒,他站稳之后看向洵都:“将军仁义。”
将军:“别忘了我先前说的话,记得在他面前提一提我。”
“不会忘,我想他会记得你的。”
姬樾将沾了血的宿青山丢到他怀中,然后不紧不慢的收拾了一下自己。
再站到洵都面前的时候,姬樾又是那副翩翩公子的模样了。
他道:“宿青山留给你,希望我们还有再会的时候。”
洵都这次没有拒绝那刀,他只是双手将刀抱在怀中,如同珍宝一般,丝毫不在乎刀上沾着的血迹。
那人站在自己面前,如同从未沾过风雪,这屋中发生的一切事情好似都与他无关。
当然,洵都也希望,所有人都知道与他无关。
这应当是一个诀别的时刻,但姬樾那句再会却偏偏如同蜜糖一般,搅的他心底泛起了几丝甜意。
于是他便又忘记了眼前人的恶劣,只是兀自开口:“你利用我的那两次,在床榻上,在迷离时,你可曾有想过,就那么一刻,与我……”
“与你谈情么?”
姬樾挑了一下眉,他拨弄了一下腰间悬着的玉佩,眉眼弯弯:“洵都,虽然我不恶心与你的接触,但这也不代表,我就真的能喜欢上你。”
洵都被他堵了一下,明知道在姬樾这里得不到什么答案,却依旧自虐一般的追问:“所以这一切,都只是逢场作戏?”
“你若这么说的话,倒也可以。”姬樾伸手揽了桌上的竹筒,随手抽出来一支,看了一眼上面的名字,他便干脆将那竹签丢进了火中。
炭盆中的火舌立刻吞噬掉了那根竹签,燃烧的更加旺盛,橙红色的火光打落在姬樾雪白的衣袍上,平白的给他添了几分暖意。
他偏头想了一下,又道:“况且……洵将军这方面的经验不多吧,不得不说,你的技术……还得多练啊。”
这句话和方才他丢下去的竹签一般,都起到了一个添火的作用。
姬樾说完这句话,也不多逗留,只是转身朝他挥了挥手。
果真符合了洵都对他的那一句评价。
没心没肺。
洵都被他气的面露菜色,最后喊了他一声,却只是道:“姬樾,我虽不知你要做什么,但此去,一路保重。”
姬樾没说话,只是挥手。
再次推开门,姬樾风轻云淡的站在众人面前:“诸位等急了罢,不过再急也没有用,葙王留了洵将军说话,你们还要再等等了。”
他说完这话,也不管其他人的脸色如何,只是偏头拉了沐铭一把,沐铭看他一眼,便与他一同去了角落。
姬樾飞快开口:“葙王死了,这地方我们不能再留,消息最多瞒不过今晚,先前我已经将大部分东西收拾了,我们的人已经在城外守着,一个时辰后天黑,届时我们在城外那座十里亭汇合。”
不等沐铭做出反应,姬樾便已经朝着他点了一下头,然后翩然而去了。
天色不好,出了府门,似乎又飘雪。
姬樾拉起了斗篷上的兜帽,搓了搓手,然后朝着城外的方向而去,还没走出几步,就看见一只手在转角处挥了挥,有人露出一个头:“这里这里。”
周围再无什么人,姬樾朝着那个人站的方向走去,却只是在那人眼前走过,那人识趣的跟上了姬樾的脚步,满头的小辫甩在脑后,身上那不伦不类的大绿袍不是一般的惹眼,正是前些日子赖在洵都府上的青年。
原来他与姬樾,竟是认识的。
姬樾只是看他一眼,便觉得眼睛疼,干脆只是看向前方:“洵都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说起这个,青年邀功一般的道:“我让他来救场的啊,怎么样,是不是保你平安出来了。”
姬樾咬牙切齿:“你明知道,他是葙的上将军,若是来,自此以后,这葙便再也容不下他。”
青年对他的咬牙切齿感到莫名其妙:“我知道啊,但他不是喜欢你吗?”
姬樾:“所以呢?”
青年道:“所以葙容不下他,你就可以顺势将人带走了啊。”
莫名其妙的人换成了姬樾:“我带走他做什么?”
“啊?”青年挠了一下头,“你将人逼成这个样子,你居然不想带他走。”
“容不下他的是宛渡和惠玹,如今一个死了一个废了,太子胜若是想要稳定超纲,就必须依靠这位将军,如何就算是我将他逼成了什么样子。”
青年倒着走在姬樾眼前,闻言啊了一声。
姬樾伸手就将人推到了一边:“尽添乱,闪一边去。”
青年被推的脚下一个趔趄:“我呸,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人家可是对你痴心一片。”
姬樾白了青年一眼:“对我痴心的我都要收了?那我早就三宫六院了。”
“行了知道你乔少侠追随者多了。”青年一摊手,“那你说怎么办吧。”
这话问的姬樾一愣,他没好气道:“还能怎么办,都这样了自然是将人带走。”
青年啧了一声。
姬樾:“你这是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