雄鹰高叫着冲上苍穹,一阵风席卷过洛阳城门,矗立了八百多年的城墙,竟然就这样轰然倒塌。
那斑驳的城门之上,曾也刻下永宁,可人这一辈子又何其短,而永宁又何其长。
回首望尽来时路,忘尽来时路。
……
大殿之上的纷争依然在继续,在这苍茫神州之下,议论着未来的归属。
姬樾最终还是缓缓走下了高台,四周刀兵林立,他只是与姬旸对视,身份被掀开的这一刻,他再也不需要装模作样。
“你这些年所担忧的不是真的,姬樾确实已经回不来了,但从这一刻起,你应该会更希望回来的是他,毕竟我和他不一样,他仁慈,能惦念这么一点亲情,而我和你,只有血海深仇。”
所以一开始,姬樾可以一把火将南宫烧毁,因为那里没有他的家,那里不是他的家。
而这个废物天子,承担不起王朝的兴盛。
当今天下……水深火热之中,每一寸土地,每一份敬畏,本来就是靠抢来的。
“诸位,还有什么要讨论的吗?”
太子胜左右环顾,看着众人脸上各自不同的神情,香塔已经烧断一根又一根,屋外的风轻柔,卷着桃花的清香。
太子胜最终将目光放在了乐虔身上:“你景是要打定主意与我葙作对了?”
乐虔内心已经在疯狂的骂这两个人,他没有回答太子胜的话,只是看向姬樾:“你用什么证明你是我景的公子?”
公子翌从腰中扯出一枚铭牌,恰是当时在沨阳时被宛渡拿来挑拨离间的那枚,他将铭牌丢到乐虔眼前,乐虔只冷哼一声。
“人已经死了数十年,东西落到谁的手里都是有可能的,况且这人先前便冒充周公子,如今又来充我景的公子,既有前车之鉴,我如此怀疑也是理所应当。”
姬樾倒是一点也不慌的,他就用那双同公子翌有几分相似的脸看着乐虔:“当此局势,果真要讨论这些吗?王兄?”
乐虔看着姬樾那双酷似越嫔的脸,心下已经了然了七八分,“事关我景国王室,更有关我景葙两国盟好,如何就说不得?”
景葙盟好?
如今这个时候,景葙又如何盟好?
卫王被卫太子戳了一下,最后钻出来开口:“景如今找到公子绥,乃是一件大喜事啊,如此看来,今日会盟到此,便可以散了罢。”
姬樾一笑,这是知道卫王在此刻做出了选择,景葙结盟于卫而言,无疑是灭顶之灾。
如今局势,宛渡虽死,但留下来的葙也不是一夕之间就能败坏的,景又方才崭露头角,其他诸国,宛渡在时屁也不敢放一个,如今就算能站出来,又有多少能拿的出手的呢?
这也是乐虔在这个时候还要考虑一下结盟的原因。
可惜,如今姬樾要是回去,第一个得罪的就是葙。
想结盟?
姬樾与公子翌对视一眼,其中神情无疑是在说不可能。
几国会盟在废天子之后,由太子胜与姬樾的恩怨开始,卫王牵头,如今又要演变成两国争雄。
其余涉事之人,在卫王开口之后,无疑都要考虑,如今自己应该选择哪里,才能安全的将自己摘出去。
姬樾看向卫王淡淡点头:“自然,我要说的事情已经说完,如今局势分明,诸位当然可以自便。”
既是自便,屿王第一个告退。
他起身之后,宣王也连忙撤了。
目光触及南平君,这人缓缓起身,悠哉的朝着高位上的废天子拱了一下手,又冲姬樾点了一下头,姬樾淡淡回礼,如此一番,他这才也离开了大殿。
殿中刀兵未收,却只剩下了寂静。
子泠横剑放在姬旸肩头,似乎随时能取了这废天子的性命,然而无人在意。
太子胜目光只是触及乐虔,似乎是在等他的一句话。
而乐虔,此时场上最焦灼的莫过于他。
无论是抵死不认还是承认,对他来说,都有损失。
公子翌归景一月,本以为不安分的事情仅限于此,谁又曾想,会在此时将如此难题抛到他头上。
门外退出之人纷纷离场,不约而同守在屋顶的两个人在听到大厅对话的时候,又同时对视一眼,并未在彼此眼中找到应该有的惊讶。
洵都/乐楚:“你早就知道他是谁?”
洵都:“只是偶有猜测,毕竟当年传闻,周公子与景公子一同失踪,知晓如此多的事情,若不是姬樾,或许就应当是另一个人。”
乐楚手中握着未曾出鞘的剑,只有如此,一切才能说的通:“可他却从未想过告诉我们。”
洵都看着眼前离散的人群:“如若不是公子翌说穿了他的身份,他怕是连活着都未曾想过。”
耗费精力,时间,步下如此大局,将天下六国,联合周王朝的最后一位天子一起算计其中,到最后杀葙王,废天子,扶持公子翌……
洵都看的清楚,太子胜说拿下的那一刻,这位公子是真的不想活了。
姬樾,或者说是乐绥,一步一步走来,以身入局,却从未想过全身而退么?
他未曾给自己留下任何的后路,所以一切的阴谋算计,都只是孤注一掷的冒险。
成也好,不成……以死殉道……
可洵都觉得,姬樾就算身死,也不代表他的计划就会以失败告终,他没有给自己留后路,却将部署扩散开……给了公子翌支持。
况且不知山出世,论剑会成名的天才,还怕没有追随者吗?
怕是这天下数人,早就在暗中追随他多时了。
所以他才会如此不在乎生死,或许他不论是生是死,都不会改变他的计划。
这样一个人……
这样一个人……
洵都将方才抽出来的剑又归入了剑鞘:“他想让公子翌成为下一个天子……”
所以他才会护着公子翌,因为论血缘,论交情,论才学……公子翌与他,或许也并不相上下,只是公子翌知道吗?
知道他的弟弟是这么想的吗?
怕是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