绚丽的银河倒悬在诺丁城上方,莹白微光是铺在河底的细沙,蓝紫光芒碰撞间化作激流,深邃的墨色则如河水中沉浮的鱼蛇,不时有摄人心魄的红色闪现,如同河流的呼吸。
整条光河缓慢地流淌,散发出令人灵魂战栗的威严与诱惑。
见到它,心脏不由自主狂跳,血液沸腾着,灼伤灵魂。
它走近了,星光也变得清晰,那是一个个魂环,每道光都是一个魂环。
无数的魂环呼唤着魂师。
玉狻猊打开一扇扇门,教师无一例外都陷入了失神的状态,对着天空手舞足蹈,口中念念有词,似乎世界只剩下那道星河。
学院付不起魂师的丧葬费,玉狻猊挨个打晕,免得他们在幻觉里弄伤自己。
留校的教师不多,但住得散,玉狻猊不管杂务,翻不到名单,只能一个个房间搜过去。
一只手忽地伸来,玉狻猊钳住手腕,猛地折在来人身后,按着喉咙将他压在墙上。
来人几乎没有挣扎,只有急促的呼吸暴露了他的慌张和身份。
玉狻猊甩开他,后退一步借着落在长廊上的粼粼水光打量他。
他的眼球上布满血丝,眼神闪躲,身躯轻微颤抖,受了惊吓强撑着镇定。
玉狻猊看看屋内,看看他,虽然这么多人发疯的样子是很怪,但也不至于吓成这样。
“你怎么了?”
大师挺直背,抿唇,发抖的手交叉,道:“我感觉有点不对劲,出来看看。”
“回去吧,锁好门。”
“不!”大师迅速而坚定地反驳,“我和你一起走。”
他想了一堆说辞,如果玉狻猊拒绝,他就跟着她,反正今夜他不会一个人待着,但玉狻猊轻易答应了他。
“我有事要和你说。”大师跟在玉狻猊身后,终于平复了心情。
“扭扭捏捏地,有话直说。”玉狻猊看不起他这副小心翼翼试探的样子,她不会答应的再怎么委婉也不会应诺。
“你看到了什么?”他指向天空,璀璨的星光流淌,照得学院半明半暗。
“魂环做的星河,”玉狻猊随口道,就要推开下一扇门,被大师挡在门前,她长长叹了口气,“等我找完人,你可以尽情告诉我你看到了什么?”
“没有人了,留校的就这么几个。”
“你怎么知道?你和他们又不熟。”
大师眺望天际的眼睛缓缓下移,看向玉狻猊,活像静置的人偶移动生锈的眼珠,卡兹卡兹。
“学院里的线都被你斩断了。”
星河降临引来的骚动惊扰不到偏远的学院,彼时他伏案于堆满古籍的书桌前,窗外七彩的波光将他惊醒,他推窗看去,星河中若隐若现的魂环和变化的魂兽虚影给他带来极致的震惊。
无法亲眼所见的魂兽,无法随意试验的魂环搭配,一一展现在他眼前。
无法用言语形容的狂喜与迷醉冲垮了他所有的冷静。
他猛地扑到窗边,半个身子都探了出去,双眼死死地盯住天空中流淌的光河,瞳孔中倒映着飞速闪过的魂环虚影。
他冲回桌前,随手找到一张纸记录下看到的一切。
腿上传来的疼痛让他站立不住,他摔倒在地,仰头却对上一双小小的黑眼睛,它嘴边的短毛还带着鲜血。
他并未召唤出武魂,可罗三炮出现并且咬伤了他。
被最信赖的武魂背叛的痛苦和迷茫笼罩住他,他疯了般抓住罗三炮的耳朵,质问它:“你怎么能这么做!”
罗三炮挣脱开他,硕大的身躯躲在角落中去。
他挣扎着起身,然而手撑在桌面时将大批纸墨挥下,稿纸漫天飞舞,散落在地,罗三炮低头啃食身旁的稿纸,他忍着痛苦扑上去抢下它们。
可他检查时,什么魂兽,什么魂环,纸上密密麻麻地四个字——万法归一。
他仿佛是做了场梦,记不清引他入狂的魂兽魂环,只有见证了真理的喜悦萦绕在心。
罗三炮走上前,坐下来仰起头,却不是看着他。他困惑地随着它的视线一同仰头,只见天花板上垂下一根红丝线,看不见头。
鬼使神差地,他摸了下脑袋,手指缠上一根极有韧性的线。它的触感非常奇特,带着难以辨别的细小绒毛,温热,微微搏动着。
他惊慌地将它拽断,一长条线轻飘飘落在地,不断在地上蠕动,原本细细的一条在几个呼吸里泡发生长,渗出粉白色的黏液,活像一条肠子。
慢慢地,它停止了蠕动,变成惨白一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