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祁声的目光落在茸枝身上时，他正对着空气龇牙咧嘴。
楚南野啧了一声，“要去的话，总得有个章程……那花市的主人，什么来头？路子野不野，能不能搭上线？”
“不太清楚。”虞温婳摇摇头，“只听说新上任的主人是个叫‘鬼婆’的妖族，，手段颇为狠厉，似乎是从南阳那边出来的？”
“南阳？”茸枝耳朵动了动，“那不是你们虞家的地界吗？”
虞温婳点头，“是。但我当时年幼，也确实没见过这位鬼婆，只是觉得，既是同出南阳，或许……可以尝试接触一下。”
“又是魔族又是黑市的，你们灵脉师的世界就不能有点休闲活动吗？”茸枝把枕头往怀里一抱，耳朵耷拉下来，“我刚从心魔幻阵里爬出来，现在还头疼呢。”
楚南野闻言，剑眉一挑，戏谑道：“怎么，这就怕了？我们天不怕地不怕的茸小爷也有怂的时候？”
“谁怕了！”茸枝立刻炸毛，“我是嫌麻烦！那种鱼龙混杂的地方，人族进去本来就扎眼，万一被魔族盯上，岂不是自投罗网？送货上门啊？”
“正因如此，我们才需要你的帮助。”虞温婳接过话，“人族在花市并不受待见，若无恰当身份掩护，极易成为魔族暗桩的目标，寸步难行。最好的办法，便是以妖族身份行事。而我们姐弟皆是人族，贸然闯入，风险太大。”
“所以……？”茸枝抱着软枕警惕着，有种不祥的预感。
楚南野咧嘴一笑，“所以现在就需要一位身份尊贵、派头十足、一看就不好惹的妖族公子哥儿去打掩护啊！”他的目光在茸枝那对毛茸茸的兔耳上打了个转，“这不就有现成的吗？茸小渔，这角色简直为你量身定做的！”
“量身定做个鬼啊！”茸枝又一个枕头“咻”地朝楚南野砸过去，“假扮贵族？！还去妖怪窝里扮？！你们想害死我啊！万一露馅了，被那些老妖怪扒了皮做围脖怎么办？！我不干，换一个！”
“有我在。”萧祁声突然开口，“我以幻术为你伪装，应当看不出破绽。我们，”他视线扫过楚南野和虞家姐弟，“扮作你的随从。”
茸枝愣了愣，他瞅了瞅萧祁声那张没什么表情却莫名让人心安的脸，嘟囔着，“那你可得保证幻术够结实，要是被戳穿了，我就赖你身上。”
萧祁声颔首，算是应下。
虞温婳有些感动的看着茸枝，“谢谢你，小渔。”
茸枝摆摆手，“都是朋友，不说谢！”
“花市只在子时开放。”虞温婳从随身的小包里取出一个巴掌大的罗盘，指针正指向西北方，“我们现在还有三个时辰准备。明渊君，施展幻术可需要什么辅助之物？”
“无需。”萧祁声言简意赅。
一直抱着胳膊靠在墙边的虞闻准，终于忍不住哼了一声，“到了花市少说话，别给我们添乱。”
“要你管。”茸枝回敬道，“小屁孩儿！现在是谁求谁帮忙啊？搞清楚状况好不好！要不是看在虞姐姐的面子上，我就叫明渊君教训你！”
“你！”虞闻准气得俊脸微红，刚要反驳，被虞温婳轻轻拉住。
“好啦。”虞温婳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巧的瓷瓶，递给茸枝，“这是清心散，若感到头晕目眩就服下一颗。”
茸枝接过瓷瓶小心地塞进怀里。
商量妥当后，萧祁声对楚南野道：“你与虞姑娘姐弟先行，我带他随后跟上。”
“行。”楚南野利落起身，“我们在花市入口汇合。”
等人都走了，听竹院顿时安静下来。
茸枝坐在榻上晃着腿，看萧祁声忍不住问：“幻术要怎么弄？会不会疼啊？”
萧祁声走到他面前，指尖泛起淡淡的蓝光，“闭眼。”
茸枝乖乖闭上眼睛，只觉一股清凉，他忍不住嘟囔，“这感觉还挺舒服…… 哎？我的耳朵呢？”
他下意识伸手去摸头顶，原本毛茸茸的兔耳不见了，触手是温热的人类耳廓，只有指尖还残留着一点绒毛的虚幻触感。
“睁眼。”
茸枝睁开眼，到铜镜前看着里面的自己。
一身月白锦袍变成了暗紫色的鲛绡长袍，领口绣着银线勾勒的缠枝纹，头发用玉冠束起。脸颊两侧靠近眼尾的地方勾勒了几笔似花非花的精巧纹路，活脱脱一副娇生惯养的小少爷模样。
“这也太像了吧！”茸枝转了个圈，衣摆划出优美的弧线，“就是这颜色太老气了，我还是喜欢粉色。”
萧祁声收回手，眼底闪过惊艳，却很快收敛，“贵族多着深色，粉色过于扎眼。”
“知道了知道了。” 茸枝对着镜子做了个鬼脸，“那你呢？你扮成什么？我的护卫吗？”
“嗯，我会以你的护卫身份随行。”萧祁声取出一件玄色劲装换上，原本清冷的气质顿时添了几分凌厉。
茸枝看着他宽肩窄腰的背影，突然觉得这护卫有点太显眼了。
他清了清嗓子，摆出小主人的架势，“那个……萧护卫，待会儿到了花市，你可得听我的指挥，不能乱说话，知道吗？要稳重！”
萧祁声转身看他，眼神里带着一丝无奈，却还是顺着他点了头。
子时将至，两人借着夜色出发。萧祁声御剑而行，茸枝缩在他怀里，只觉得风从耳边呼啸而过。
“还有多久到啊？”茸枝戳了戳萧祁声的腰，“我腿都麻了。”
“快了。”萧祁声放缓速度，“抓稳。”
话音刚落，脚下的剑便稳稳落在一片荒林里。前方隐约有流光闪烁，空气中弥漫着奇异的甜香，像是无数种花香混合在一起，却不觉得腻人。
两人往前走了没几步，就看到楚南野三人在挥手。
“你们可算来了。”楚南野凑近，看到茸枝这副模样，吹了声口哨，绕着茸枝转了一圈，“人靠衣装马靠鞍，这一捯饬，瞧着还挺像那么回事，就是走路别总蹦跶，跟装了弹簧似的。”
“要你管！”茸枝瞪他，却还是放慢了脚步，学着萧祁声的样子挺直脊背。
“那就是幽夜花市？”茸枝指着远处那片被薄雾笼罩的建筑群，隐约能看到挂着红灯笼的牌楼，“看起来也没那么吓人嘛。”
萧祁声按住他的肩，“别掉以轻心。跟着我，别乱跑。”
几人穿过牌楼时，茸枝感觉像是穿过了一层水膜，眼前的景象瞬间清晰起来。
街道两旁摆满了摊位，摊主们穿着各式各样的服饰，有长着狐耳的女子，有青面獠牙的壮汉，还有悬浮在半空中的透明人影。
“我的天……”茸枝躲在萧祁声身后，忍不住咋舌，“有点诡异啊。”
“没事。”萧祁声伸手揽住他的腰。
虞温婳低声提醒，“小渔记住你的身份，来找乐子的贵族兔妖‘茸小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