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进去,萧起声走到那扇窄门前,轻轻一推。
门没锁,“吱呀”一声开了,一股沉闷的血腥味伴着药草味扑面而来。
其他几人都被熏得眯了眯眼,虞闻准强忍着嗅了嗅,“是艾蒿和另一种烈性草药,应该是为了掩盖里面的血腥味。”
楚南野比划了一下窄门的尺寸,又看看自己和萧祁声的肩宽,“这么小怎么进去?”
茸枝自告奋勇地举手,“我试试!”说着他侧过身,努力往里缩,肩膀却卡在门框上,进退不得。
“……卡、卡住了!”他尴尬地嘟囔,脸憋得有点红。
虞闻准没好气地拽了他一把,“不行就别逞强,挤坏了我看你怎么办?”
茸枝手脚并用地把自己从门框里拔出来,“穿着厚衣服当然卡!脱了就行!”说着,他就动手解外袍的系带。
茸枝将脱下的衣服塞给萧祁声,只剩下一件单薄的中衣,屋子漏风,吹来的秋风让他打了个寒颤。
“芜湖,我进去啦。”
萧祁声低声道:“小心。”
茸枝冲他甜甜一笑,“放心!”
脱了衣服,这个门对于茸枝来讲就是刚刚好,强硬的挤了挤可算是进去了。里面是一个小地窖,乌漆嘛黑的,空间很小,小的不知道能不能容纳下两人。
没有通风的地方,里面的腥臭味更加浓郁,熏得的茸枝眼前发黑。
“怎么样?里面什么情况?”楚南野的声音从外面传来,显得有些闷。
茸枝一只手捂着鼻子,另一只手拍了拍身上的灰,借着打开的小窄门透进来的光,隐约能看清一点地窖内的情形。他抬脚走了一步,就踢到了什么东西。
他蹲下身仔细查看,心跳骤然加速。
指尖触到的是粗糙的布料,湿冷黏腻,带着一股即便浓烈草药也无法完全掩盖的铁锈味。
是血。干涸发黑的血,大片大片地浸透了衣物。
以及,一把短刀。
刀身狭长,微微弯曲,刀刃在昏暗中反射着一点幽光,刀尖和靠近护手的地方,残留着清晰的深褐色痕迹。
只是这一把,开了刃。
茸枝的心猛地一沉,声音发紧,“找到了……有血衣……还有,一把刀……”
地窖外的三人闻言,神色顿时一凛。
萧祁声的眼神瞬间沉了下来,“果然如此。”
楚南野拍了一把一旁的虞闻准,“好家伙,真让我们逮着了!”
茸枝忍着强烈的生理不适,将血衣和那把沉甸甸的短刀一样样递出去,再在其他几人的帮助下出来。
萧祁声在他出来时迅速将那件还带着体温的外袍裹回他身上。
茸枝猛吸一口新鲜空气,他才感觉重新活过来,穿上了外衣。
楚南野看着地上的东西,“现在证据确凿,基本可以确定是他们没跑了。”
茸枝问:“那我们要去抓那个跑掉的‘孟七’吗?”
“回戏班。”萧祁声声音低沉,“有些答案,或许躺着的那位,不得不说了。”
再次回到金锣班后台那间狭小的厢房里,气氛比他们离开时更加压抑。
虞温婳仍在床边照料,见他们回来,尤其是看到楚南野手中用布粗略包裹的那包东西以及他们凝重的神色,心下明了了几分。
“他气息很弱,又呕了一次血,刚勉强稳住。”虞温婳低声道,语气带着疲惫,看着床上之人,眼神复杂,摇了摇头。
李师兄在一旁焦躁地踱步,见他们回来,立刻迎上来,“如何?可找到——”他的话卡在喉咙里,盯着那布包。
楚南野将东西往一旁的桌子上一放,“从那位家里灶披间的地窖里找到的。”
床上的人似乎感知到他们的归来,眼睫剧烈颤动,艰难地睁开一线。
看到去而复返的几人,尤其是他们带来的东西,他眼中骤然涌上巨大的恐慌,挣扎着想坐起来,却又引发一阵剧烈的咳嗽,瘦削的身体蜷缩成一团。
“别……别动他……”他嘶哑地哀求,两行浑浊的泪瞬间从眼角滑落,目光死死盯着那包东西。
“看来,他认得。”萧祁声平静地陈述。
萧祁声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不是孟七。”
那人的咳嗽猛地停住,整个人僵在那里,唯有肩膀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
萧祁声继续道:“他杀了人,藏匿凶器,背负罪孽。”
他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锤,“而你,在他行凶时,假扮成他的模样,故意出现在人前,为他制造不在场证明?”
他死死咬着下唇,试图阻止那即将崩溃的情绪,眼泪却不受控制地大颗滚落,混着方才咳出的生理性泪水,浸湿了衣襟。
“不……不是……”他徒劳地否认,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茸枝心头一紧,下意识看向萧祁声。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一阵骚动,夹杂着弟子们的呵斥和什么东西被打翻的声响。
“放开!让我进去!小九——!”一个嘶哑的吼声撕裂了空气。
门“砰”地被撞开,那个他们追丢了的、鼻梁有痣的孟七——那个真正的孟七冲了进来。
他发髻散乱,粗布衣衫上沾满尘土,他一眼就看到床上咳得奄奄一息的人,不管不顾地就要扑过去。
“小九!哥回来了!你别怕!哥在……”他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哥……不……不是叫你别回来吗……”
床上的孟九——那个假冒的“孟七”发出破碎的呜咽,挣扎着想去推他,却连抬起手的力气都没有,只有眼泪汹涌而出,“走啊……”
两名反应过来的振武堂弟子立刻上前阻拦,却被他猛地挥臂格开,那力道大得惊人,完全不符合他清瘦的外表。
“滚开!别碰我!”
然而,他终究双拳难敌四手,更多的弟子围了上来。
他拼命挣扎,喉间发出呜咽声,赤红的眼睛死死盯着床的方向。
孟七看着床上痛苦蜷缩的人,眼睛赤红地看向其他人,声音在颤抖,带着刻骨的恨意,“为什么……为什么要逼我们!”
萧祁声面沉如水,“不是我们在逼你们,是你们选择了这条路。”
“哥……”
孟九不知哪来的力气,竟从床上翻滚下来,重重摔在冰冷的地面上,朝着孟七的方向爬去,“不要抓我哥……求求你们……抓我!”
“人是我杀的!都是我杀的!跟我哥没关系!”他哭得浑身抽搐,气息奄奄,用额头磕着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