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真如此?”她蹙眉问道。
不用冒着冷风骑马,反倒能坐车内好好睡上一觉。
“真的。”赵光义义正词严,那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的。
“真心实意?”她抱着手臂,退回了距离。
“真的。”
“你上次明明说的是‘并非’。”她又凑上前,指尖点了点赵光义的额头。
指的是那次雪夜时,在西庭旧厢房里,赵光义端着那盆热水,在赵大哥的要求下,为少侠疗伤的事情。他那时和她并没有那么熟,只是见白日赵大哥待她友善,当真以为她是赵大哥新招来的贵客,后来,也是在那晚,窗外飞着雪,屋里他才从她的话中知道,眼前这人的来头。
想来,他目光轻柔一瞬,而后淡淡地道:“这次不是。”
“这次不是?”
“真心实意。千真万确。真心实意。”赵光义道。
凤安和算三春都看懵了,见自家官人和少侠之间似乎蔓延着某些旁人无可奉告亦无可插足的情绪,两人对视一眼,当即闭了口,带着捕快退了几步,缩在了马车后,乖巧地背过身,表示不再看官人和少侠。
“如何算‘真心实意’?万一你又轭我?!”
“不会。”说罢,赵光义摊开双手,抬眼近乎乞求似的望着她。
其实那匹马并不多高大,算来不过是凡俗类马的马身。赵光义身量也修长,根本不需要摊开双手。而她自己也是,本来身形矫健,稳稳跳下地面,也算不了什么难事。
而她静静地,松了那冲天怒海的愤慨,细细端详着赵光义。
她还记得几时年幼,吵着要跟江叔玩什么捉迷藏,江无浪这淡漠的人竟也应了下来。她让江叔闭眼背过身等待半炷香时间,又命令江叔屏息凝神,把五感之运通通抛却在外,趁这时间,爬上竹林居隔一竹桥的大榕树上,在树上就看树下的江叔到处找人。
至今都不知道江叔到底是真找不到她,还是装找不到她,总之江叔就一直绕着大榕树转啊转啊......她那时小,看着江叔的身影,竟是看困了,所幸靠在大树干上睡了过去。再睡醒时,已到了日暮西沉之时。
橘红色的光束照耀在她眉睫上,隔世经年的感觉,让她第一次品尝到分离的苦楚。她完全忘了她在跟江叔玩捉迷藏,真以为江叔又要远行,再度抛弃了她。
于是她蹲坐在大榕树的枝干上,大喊道:“江叔!江叔!江叔!”
原本,江无浪也靠在树下,盖着斗笠,小眯了一阵,听到她的喊叫,立马坐起身,看向树梢。那小小的身影,穿着白色的劲装,躲在树叶后,像是给这棵大榕树白了一层头。
“江叔!”她紧紧抓着枝干,“救救我!”
江无浪:“......”
他只叹了口气,而后默不作声地摊开双手,站在树下。夕阳映照着他的背影,给他略微显暗的皮肤镀上一层金。
“你用我教你的轻功跳下来,我接住你。”江无浪垂眸片刻,复又抬眼,深谙的眸子细细看着她。
“啊!真的可以吗?”
“掉下来也没关系,我接住你。”江无浪拍了拍手,再度恢复一开始的动作,“快下来,不然你可吃不成你陈叔送来的江南果子了!”
听到吃的,她可就有了千分万分的力气。
她侠肝义胆,挥斥方遒......
后来,她跟江无浪提起这事,眼眶滚落两行泪。江无浪没那么精细,可不懂得给女孩子揩眼泪一说,只能关切地望着她,又揉揉她的头发。
“其实,也不是第一次分离......你很小很小的时候......罢了......而今你活着就好,太多的事情,你也一时记不得。”
所以,她眼睛一闭,抱着万死的决心和意志,从树干上跳了下去。
江无浪也用起轻功,跳到半空中,接住了她。
“下次再玩捉迷藏,可别藏这么高了。”他将她稳稳放下来,拍了拍她身上的土灰,“若是你寒姨知道,定是要打断我的腿了。”
“江叔,这不是捉迷藏嘛!”她笑道。
“万一我要真找不到你......万一我今儿不在树下?”江无浪叹了口气。
可最后,她还真找不到他了。
那棵大榕树也被那场大火烧了个金光。
“赵光义。”她不知为何,蓦然开了口,没有拒绝,也没有同意,只是淡淡地说,“你小时候玩过捉迷藏吗?”
眼前的男人闭了闭眼,似是在想她到底又有什么样的见识,原来琢磨半天,只是在想这无聊的游戏,可让他原本紧张的心顿时松了下来。
“没有。”他说。
她也不气馁,反而继续道:“倘若我跳下马,你接住我,你可会走?可会让我找不到?”
闻言,赵光义眸色稍动,他环顾四周,见周围那些捕快不知躲到哪里去了,可没了人更是好的。
“又在胡言。”
赵光义上前一步,还未等她跳下马,就扶住她的腰,抄起她的膝盖,不由分说地将她抱了下来。
感受到力道顿时天翻地覆,她惊呼一声,猛地抓住赵光义肩膀处的软甲,最终当靴子探了地,她才松开那片衣缕,抬眼看向赵光义,正想说一声“谢谢”,却见赵光义微红着脸,手握成拳,放于唇边,干咳一声。
“那个......额......”她也被他这副模样,搞得有些羞涩,说话都结巴了,“那还是谢谢。”
“全然无事,只是......”他神色恢复如初,而后继续开口,“怎么突然想了这游戏,怎么突然说了些胡话?本官家大业大,怎么会白白出走,怎么会让少侠找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