刮骨的痛楚一瞬间几欲斩碎骨骼,恨意凝结成枷锁,将怪物囚困其中。
云霁倾下身,越发靠近。
近乎行尸走肉的躯体寒冷刺骨,静谧地靠近熟睡中的少年。
鼻息潮热,喷洒在高挺的鼻骨,鲜活的气息冲进怪物的皮囊。
云霁停滞着,面无表情,乌黑的眼眸中倒映出顾彻的脸。
祂执着地望着。
那是怎样的一双眼?
充斥着轻蔑与冷漠,轻飘飘将他丢弃在血泊中。
流淌着怜悯与同情,为林辞烬的死去湿了眼。
翻滚着愤怒与不甘,以刀剑相向要取他的性命。
闪烁着坚定与疯狂,将凌金金护于身后。
这样一个孤傲自我的人,曾无数次弃他如敝履,却也会为别人动容。
忌妒如鸩毒,在上千次的轮回中浸透怪物的血肉,涩痛流连,是最缓慢的折磨。
久到扭曲狰狞的怪物都习惯,久到这种执念已然淬成斑驳的灵魂。
祂几乎要忘却鸩毒的蔓延,是一股刺心蚀骨的剧痛。
“顾彻。”
静寂无声的黑暗中,血色的唇张合,念出眼前人的名字。
“你在妒忌,你对他的欲望从未停歇。你只不过在畏惧,在害怕他又一次抛弃你,如同丢弃一只肮脏恶心的狗,无用多余,就连一个眼神也是施舍。只是他连这点施舍也不愿给你半点,一只野狗只落得个骨销魂散的结局。”
“可笑,可悲。”
“那你呢?”
云霁垂首,冰冷的前额靠上温热的肌肤,被鲜活的气息所浸染。
鼻尖抵靠着,唇与唇若即若离。
呼吸缠绕间,云霁问询着体内躁动的怪物:
“你又何尝不是付出一切却一无所有,空口无凭的谎言将你骗得团团转,被背叛被利用。”
“至少,我曾是他最忠诚最喜爱的那条狗。”
圆润柔软的唇珠被怪物衔入口中,吮吸碾磨,将唇缝中的血色尽数沾染。
“而你,从未被他所占有。”
寒冽的温度将单薄的唇肉浸染,云霁抬眼,是全然的挑衅与自得。
“我是被他抛弃的野狗,那你又算什么呢?摇尾乞怜,谄媚讨好,也得不来一点青睐吗?”
窄长的舌尖勾上柔软的舌根,绞缠着涎液,毫不留情地侵占温热的口腔,迫使红润紧闭的唇瓣为祂张开。
“就算他再一次抛弃我,我也会狠狠缠上他,用尖锐的牙齿叼住他的咽喉,用腥臭恶心的涎液污染他的皮肉,哪怕啃噬他的血肉,蹂躏他的灵魂,我也要让他做我的主人。”
细长的触手仿佛与祂产生了共鸣,温顺地蜿蜒而上,缠绕在少年纤细的脖颈上,柔和地摩挲着温热的皮肉,紧紧相贴,贪婪地汲取着暖热的气息,像是稚嫩的幼犬无声无息地摇着尾巴,顺从地窝在主人的怀中,撒着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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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白的颈项瑟缩着,不知是畏惧着寒冷的席卷,还是躲避着恶犬的噬咬。
顾彻眉眼紧闭,唇舌已经凌乱不堪,透出艳红的色泽,血色流连的涎液沾染在嘴角。
夜色幽深,月牙隐匿。
少年被禁锢在梦魇中,逃脱不出。
耳畔是高声尖锐的指责,几乎要涨破脆弱的耳膜,将整个人击打粉碎。
“你个废物,没用的东西!为什么在如此紧要的关头你却修为尽失,让顾家颜面尽失,成为整个上京城的笑柄!”
耳光裹挟着劲风扇在顾彻的脸上,火辣辣的疼痛让眼眸蒙上雾气,耻辱与卑怯在皮肉上猛烈灼烧,几乎要击碎高傲骄矜的少年。
朦胧的视线中是父亲拂袖而去的背影,耳畔起伏的是嘲讽与轻蔑的窃窃私语,如同纤薄的利刃捅进心脏,酸涩鼓胀,近乎死灰。
“废物终究是废物,一辈子都起不来了!”
“骨子里流淌的就是肮脏下贱的血,什么天骄的名号只不过是虚无的假象,轻易就被撕碎了。”
“他这一辈子也就是奴颜婢膝的命数了。”
脚步声渐近,撞进视线的是顾营那张自负的脸。
狰狞着,扭曲着,装满了落井下石的蔑视。
“顾彻,你这个下贱的杂种,这辈子只会给我为奴为婢,被我踩在脚下。”
肮脏的视线流连在顾彻的脸上,是一种近乎赤裸的打量。
顾营步步逼近,恶意流窜在耳间,逼迫着顾彻去听。
“你和你娘一样,天生就是贱命。或许凭借你这张脸,也能被当作双修的炉鼎,被人羞辱玩弄,一辈子陷落在泥沼中。”
愤怒与不甘让身体战栗,虚空的丹田却迫使着向来骄傲的少年低头忍耐。
他拧眉握拳,却只能眼睁睁望着顾营离去。
只因顾营成了顾家唯一的希望,如同当年的他,拥有了权势与地位。
他无法挥拳直上,因为他弱小如蝼蚁。
咸湿的眼泪在雪白的脸颊流淌,泪光涟涟。
寒凉的唇舌缓缓舔舐,将苦涩与不甘抹去。
痛苦与仇恨是一场连绵不绝的汹汹火焰,烧得人肝肠寸断,烧得人窒息疯狂。
在血色淋漓间,顾彻转过身,眉眼阴鸷,半张雪色的脸溅上滴滴血珠。
杀意流转在眼眸,鲜血从指间滴落,靡丽的青年如同从血海尸山中爬出的恶鬼,被杀戮与罪恶浸透彻底。
纤细白皙的指间抓握着缠绕的发丝,狰狞的人脸停滞在生命的最后一刻,被青年轻飘飘地提在手中。
顾彻弯起嘴角,脏污的鲜血直落到颈项,澄透的眼眸仿佛被血光浸染。
他一字一句地答道:
“顾营,你和你爹一样,都是早死的命数。”
“你们的命,由我钦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