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第九棒,帝德的先发投手在前两个打席里取得的结果都是三球三振。
下场之轻易,就像为了故意敷衍投打对决、好赚足自己的人设反差一样——以那个人的性格,真做出这种事也不足为奇。
不过就要圭观察看来,似乎打击仍是黛真月的短板。
当前比分1:2,帝德领先。
已经来到八局下半,连从前磨合融洽、配合密切的搭档,在充分掌握情报的基础上,极力调动思考,压榨打线,竭尽所能也才从黑发左投手上拿下一分。
要不然说“没有人想成为黛真月的对手”呢。打者面对那位投手所产生的、磅礴的绝望,把迄今为止所有的努力和挣扎彻底压倒了,碾碎了。
要圭尽可能为连续投球的清峰叶流火减轻负担,但躯体层面的客观损耗无法改变,球数增加,体力消耗,球威减弱,不妙的恶性循环。
他开始衡量是否有必要让叶流火继续全力投球。
说到底,小手指队伍中主力成员是一年级生,这场比赛只是夏季预选赛其中一轮,并非决出甲子园出场的关键回。对手还偏偏是黛真月,糟糕透了。
综合考虑,选择“碰上帝德而道中败退”显然比“透支清峰叶流火”更好……虽然可能会影响队伍士气,那也是没办法的事。
“——”
在捕手思量期间,表情放松的打者走过他身前,站定在左打者击球区。
一直未被换下场,投球数略少于清峰的黛真月,终于向要圭说了这场比赛起他们之间的第一句话:“好久不见呢,小圭。”
两出局,这大概是真月最后一个打席。捕手心事重重,他瞥了眼低头等待着回应的黑发少年,对方的注视阴郁,湿冷,刺骨,一如既往。
要圭有些好笑,又有些恍惚。
“好久不见。”他轻轻地说。
好像和你一起打棒球是上辈子的事情了。
……
他不想留在这副躯壳里的。
酷热汹涌,如鲠在喉吞吐不得,该说些什么?在敌视的眼神里,在混浊的表情里,心脏松解成胸腔里沉闷的肉块,承担不了同情对手的责任。
汗水滑进眼眶,火辣辣得想要流泪,紧贴下巴的护具突然伸出细小的金属尖刺,身上穿戴的保护性装备束缚着、将他囚禁在无止尽的内耗与煎熬之中。
打棒球也不是时时都有快乐的事发生,而他自不量力,无可奈何,与两个毫不在意、乐在其中的家伙同行,迄今为止积累的挫败,迷茫,感伤,他已经品味足够多了。
……他不想再接触和棒球有关的一切。
可是比赛的时候,总是、总是被押回自我的囚牢,怎么也忘不掉,糟糕透顶。
会很容易想起来关于你的事情呢,■■■。
是否因为你的离开让我能透出枷锁喘口气了,还是因为我欺骗了自己的心、一次又一次偷偷折返记忆里去找你呢?
……■■■。
如果是你的话,一定知道答案吧——
见到那双带着笑意却格外漠然的眼睛时,记忆被唤醒,躁动,跃跃欲试,从背向的缓慢踱步,一步一步,逐渐轻快地小跑起来了。
向后面、向从前、向曾经,越来越快,大步流星,丢下了很多很多东西。
风景也被掷得远远的,拉长成一条条黯淡的线,从身边飞走,再也看不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