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双无光而显得格外森然的眼睛里,没有不耐,没有好奇,也同样地、没有多少关切,微薄的兴味在漆黑镜面中若隐若现,忠诚直白地反应着被凝视者的全貌。
“啊、没有没有!”
山田简直被黛的精准狙击吓了一跳,他飞快地摆手,又觉得自己反应过度,故而犹犹豫豫说出内心想法,“也不至于谈心,我只是觉得,黛同学作为监督……比想象中得要温柔。”
“嗯……觉得我‘温柔’?”
担起棒球部监督重任的少年突然笑了声,而后老神在在地说,“那是因为你们受我的‘支配’啊,山田,在小手指范围里我的‘支配’叠层不低的。”
黛监督,感到难为情就不要再故意岔开话题说些怪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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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接上回,原先在队伍里最懈怠的捕手,也受集体氛围感化,被带动着跟进严密的训练计划。
这反而让开学那阵子对智将光辉形象猝然幻灭的二游间蠢蠢欲动。
中场休息时间,金发游击手单手拄着球棒,另一只手搭凉棚状望远,意有所指,“喂,监督,你不觉得我们的捕手和以前不一样吗?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只是状态不一样吧?”
黛真月也跟着看过去,那里正是兴冲冲挥棒引得土屋前辈拍手叫好的要圭,口吻赞赏,“我觉得UR卡也不错,成长性也值得期待。”
红发二垒手推推眼镜以遮挡自己露出来的“这人也没救了”的表情,揶揄到:“看吧~藤堂同学,投手都是一个德行,只要‘捕手是能接球的要圭’就万事大吉了。”
能说这话是因为清峰叶流火面对同样的问题,很是无所谓地说“圭就是圭”,大概就是不管要变成什么样子都坚持溺爱的意思吧!好一架其乐融融的投捕电台!
黛真月:“不过,状态是可以改变的。”
显然,投手之间亦有差别。至少对于人与人之间涌动着的暗流,黛的态度比清峰的更为犀利,有时他展现出的狷狂,漠然和不屑一顾,正是对那些乏味,虚伪和耗时耗力的联结的抵抗。
正如此刻,黛真月看穿二游间的促狭,他转回来,表情淡淡地:“看上去…你们想知道小圭发生改变的‘开关’?”
千早瞬平立即反问:“你竟然有头绪?”
听黛那么说,千早顿感新奇。他按捺着乍起的好奇,口头上保守地沿用黛的说法,“正常情况来说,很多人都会偏向另一种状态的要圭吧?”
谋划缜密且进退有度,洞悉对手弱点、以难以预料的战术将他们玩弄于股掌之间的那位捕手,如今成了带着傻气的天真、有点笨拙的普通青少年,失忆的时候连那个多智近妖的人设也丢掉了吗!
“我确实有点想法……之前觉得是放松的环境,零食、游戏、懈怠比赛之类的,”黑发监督思忖着说,“可是上周发现,好像不是那样。”
上周……?
千早想了想:“是在跟杉并区的公立学校打的练习赛里发现的吗?”
杉并区高中的队伍据说有优质打线,可那场比赛和已经组织过的两场练习赛一样,依旧由小手指拿下胜利。
王牌投手清峰叶流火仅仅正常发挥就轻取零封,不过黛让铃木前辈先发登板,他则全程参与配球,关注并执行监督下达的多变战术,倒是把捕手累得不轻。
下来要圭嘟嘟囔囔,借题发挥,有点得意又不好意思地说些“今天赢了也有捕手很大的功劳吧”“我们作为一同度过美好校园时光的知心队友该好好庆祝一下吧”类似的撒娇。
于是他们热热闹闹地顺路去了吉祥寺,黛真月说可以好好玩一趟,下周有惊喜。
听见黛的肯定回答,千早瞬平的心绪霎时从记忆中的愉快里抽离,他听见自己的声音:“那么,黛同学觉得是什么样的呢?”
……切换要圭状态的,不是放任他懈怠比赛。
“我猜,是‘输掉比赛’这件事。”
黛真月平静地说。
千早若有所思地闭嘴了,藤堂还有疑问:“我们最开始和帝德打过啊,当时比分拉成那样,也没有见过那家伙有什么变化——”
“那个时候,小圭也没有自己会输掉的预感,”黛真月说,“失忆了确实忘记很多事情,这没有办法。可如果他提前预感到会带着小叶流一起‘输掉’,恐怕结果就不一样了。”
藤堂葵古怪地问:“这么肯定?”
黛真月点点头,干脆到:“当然,我说过这周有惊喜。”
比起“惊喜”,不如说是“验证的机会”——小手指棒球部欢天喜地敲定了队服款式,每人拿到崭新三套比赛服的第二天,就被告知将要和帝德打第二次练习赛。
“我抽空去了帝德一趟,岩崎监督挺好说话的,”毫无自觉的青少棒明星有些苦恼,“只是我告诉他我转来小手指先当一年监督,二年级再参加比赛之后,他就趴在地上哭起来了。”
他们其实很能理解岩崎监督的,真的。
“总之经过一番恳谈,帝德方面答应这周空出时间来,和我们进行友谊赛交流,”黛真月继续说,“这次不止有同级生,说不定夏季比赛里的正选队员也会上来打个两局哦,大家做好准备。”
……说得倒轻巧!
“还有黄金周安排,刚好也定下来了,我就提前说了吧。”
黛监督不断放出重量级前瞻还若无其事的样子,令人震动,“黄金周合宿,陪练对象里有冰河高中,一个人都不许缺席。”
帝德尚且可以说总监督爱才,对待年轻球儿们比较宽容。黛真月今年是不参加比赛,但青少棒时期赫赫威名余温尚在,交涉得当也能保持联络。
但是冰河?!
这个级别的学校,黄金周竟然也愿意跟他们这种都立校一起??!
藤堂葵震声:“他们没别的安排了吗?!”
他终于忍不住了,强行冷静两秒后,“不,还是先问——黛你到底是什么人!”
“唉,我是小手指监督(暂时)啊,”黑发少年振振有词,游击手离谱的目光看过来真让他伤心,“冰河也有约,所以只能跟我们合宿三天。”
——还有足足三天?!
山田问出来最关心的事:“我们去冰河吗?”
“不,场馆信息和要携带的物品清单我已经发到群里了。”
眼看着掏手机检查的人倒吸一口凉气嘴巴就没合拢过,黛真月抓紧时间说完,“冰河只是陪练对象之一,还有别的几个学校陪跑,但名字我不记得了……”
他顿了顿,“用来给你们刷经验的狗粮而已,别浪费,加油打。”
倒是别把其他学校当狗粮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