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知,他对棒球很难燃起热爱,一直以来所作所为都在引导那两个家伙去往更大更好的、完全展现才能的舞台……但他中途逃跑了,代替他维持这具躯体的,是单纯得如同白纸的另一个自己。
双重人格……可能性很大。
但眼下无法与另一个自己取得联络,没有多少验证的余地。老实说,要圭并不清楚自己意识显现的确切原因,只好初步推断是失忆后再次打棒球,触及了他难以启齿的负面回忆,他不得不作为某种防御机制,被推出来。
想要成为从容处理各种事务的捕手,想要带领自己的投手赢得比赛……迫切的愿望,大概就是这么回事吧。
那个自己,越向着“优秀捕手”努力,越在意比赛以及输赢,就越深入曾经的挣扎与痛苦。输赢不再是可以共同品味、相互分享的青春记忆,需要考虑、需要抉择、需要承担的事情层层叠叠挤压过来。
…最优先的是关切投手状态,赛后科学调整,并以合理安排衔接起下一次比赛…
…涉及正赛,球探评价会根据表现及结果变动,预见死板严苛的监督如何责骂,反省内容或者经验分享…
…与其他队员的沟通,队内不和谐的声音……
青少棒时期的后滞情绪蜂拥而至,要圭堪堪消化完毕,随后做好心理建设,接受“三人一起就读都立”的事实,还有检查真月作为监督引领棒球部设下的制度和布局。
基于记忆末尾混乱又深刻的印象,要圭以为会有很长一段时间见不到黛真月了,但大半年的记忆断档又压缩了分离的体感,对他来说仿佛仅仅一眨眼——这是唯一让他安心的好消息了。
花些时间熟悉社团设施,用晨训观察棒球部现有部员……小手指这支队伍是待琢磨的璞玉没错,但要把球员整饬到能进入甲子园的水平,道阻且长,只靠真月来统领的话,绝对不行。
……不该是这样的。
尤其是黛真月。
不·该·是·这·样·的。
要圭的认识里,通常情况下被黛判断为“有必要”的事项,他就会比其他人做得更有见地、更细致,也更犀利。换言之,真月在分析别人需要什么和自己能提供什么上炉火纯青,一旦得出结论,便不会顾及他人,包括自己。
那种近乎吝啬的严苛,阻挡着他者的交心,也就是要圭从他身上最开始察觉到孤独感的根源。
可如今某人身上显出翻天覆地的变化。
真月的目光在其他人身上停留得太久了,久到能颠覆他过去的形象。冷淡的坚冰般的模样,像被一层温柔的新雪盖住。
这对真月来说,无疑是精力分散与才能浪费。
不止、还有更重要的。
“……”
指节无意识抵住下巴,站在场边的捕手注视本垒板处挥动教练棒的身影。
穿着象征指导位的白底红边短袖,黑发少年准备充分,轻松站着,一手拎球棒,一手从推车球筐里拿球,不厌其烦地击发,用爽朗响亮的声音不断地鼓舞场馆内积极跑动的队员们,及时给出相应反馈。
……无法忍耐。
简直不像话。
这半年到底在做什么啊。
挨到一轮训练结束,暂时休息。要圭打手势截住准备去指点外校队员打击的黛,抱臂站住,盯着后者抱球棒一路小跑过来。
“你现在需要我吗,小圭,乐意效劳!”
年轻监督没戴棒球帽,额前的发丝被风拂起来,站定后再飘飘然搭在眉梢上,神情活泛,让要圭表情也软化些许。但目光下移,看见对面那双略带污迹的打击手套,要立即将幻视带来的柔软情绪撇去了,他声音淡淡,“没什么,突然想到一个问题而已。”
黛真月不明所以:“嗯……?”
“可以告诉我吗,真月。”
要圭倾身,伸出的手下移,掠过投手的手背,与对方握住同一支球棒,动作轻柔却难以挣脱。
曾经密切配合的捕手抬眼去看搭档闪烁着惊讶的漆黑眼眸,困惑地问,“你的打击姿势改变了,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