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会在莫华清最为厌恶的清欢殿举办,尽管准备仓促,到了傍晚时分,宫中各处点起烛火,挂上彩灯,往来宫女侍从笑语晏晏,倒也映衬的宫里一片繁荣景象。
清欢殿中,楚王坐在主位,志得意满。
殿中左侧坐的是楚国的官员,而魏国官员随魏王莫阳羽坐在右侧。魏国特产的玉泉酿倒满了在座人的酒杯,在清洌的酒香中,两国人士举杯畅饮,为楚魏和谈一事而祝贺。
若是不看地点,这一切还真显得和乐融融,宾主尽欢。
清欢殿中丝竹声声,赴宴的众人传杯递盏,开怀痛饮,待酒酣耳热的时候,魏国一名官员起身拍了拍手,十几个彩衣乐伎便随着乐声赤足入殿,翩翩起舞。
她们容貌娇艳,身段柔软,脚踝上系着黄铜铃,舞动时铃声清脆,香气浮动,一颦一笑俱是勾人的媚态。
那魏国官员又是击了两次掌,这次进来的便是十几个容貌清秀,身段纤细的少年。
虽然楚魏两国的人对这种宴会都十分熟悉,心照不宣,但一时还顾及两分脸面,没有直接上手。
就听那站起来的魏国官员提高声音道:“诸位远道而来,又为楚魏和谈一事出力甚多,如今这些乐伎侍儿俱是为各位准备,只是准备仓促,还望楚王陛下多多见谅。”
话音一落,楚王大笑道:“难为你们有心!”
接着他一挥手对着坐在左侧的楚国众人。
“你们自行挑选喜欢的便是。”
在场众人大喜,在高呼叩谢楚王之后,便一个个不再假模假样,维持端方君子,上手拉过那些美女侍童享乐。
一时之间,殿中彩衣落了满地,到处都是娇吟调笑之声。
魏国似乎处处想得周全,却似乎唯独漏了楚王,楚王那里既没有美女主动上前,亦没有侍童服侍,倒好像故意怠慢了一般。
不待楚国诘问,莫阳羽就站起身来,双手执杯,遥遥祝酒于楚王,他抬高声音,好让殿中所有人都能听到。
“这等胭脂俗粉怎能献于楚王,我魏国自然是要为楚王陛下备下最好的才是。”
说到这里,他得意洋洋环视殿中,一边开口道:“能配得上楚王的便只有我魏国珍宝。”
说着他冲旁边的内侍扬了扬下巴。
“去将我国珍宝请上来。”
那内侍领命而下,此时殿中人都有了一个猜想,但是在没见到之前,不敢妄下决断,只是不由地都直直看向大殿门口的方向。
很快,便有两名精壮汉子抬着一张美人榻缓缓走了进来。
这美人榻不似寻常那般大小,而是在原有形制上又放大了不少,足够两人并卧。
而这榻上,有着一个轻纱半拢,半卧半倚,似睡似醒的美人。
在看到那个美人时,所有人眼睛都直了,楚王也不由自主直起身子,急切地想要看得更清楚一些。
与这榻上美人相比,之前的乐伎侍儿都不及一分。见到这种情景,莫阳羽先是得意,接着又是感到一阵不满:这美人他尚未吃到口,便要送出去了,真真叫他扼腕。
想到这里他便又怨起安景明来,只是他这般想着,口中仍道:“楚王请看,这便是为您献上的魏国珍宝。”
那榻上美人,正是神志昏沉的莫华清,此时他脸上伤疤未落,莫阳羽便叫人在他脸上多涂了几层粉掩盖,然后又将他放在美人榻上时,特意将受伤的那一边藏在下方,只露出面容未损的那一边来。
“好,好好好!”
楚王爆发出一阵大笑,一连说了几个好,“魏王有心了,这珍宝,孤很满意。”
“只是……”
楚王捻了捻手指,意有所指,“此刻孤该如何赏宝呢?”
莫阳羽对此早有准备,他慢吞吞踱着步子走到美人榻前面,再次感叹了一番他这个四哥的容貌之盛,然后从袖中掏出一个手指大小的瓶子。
“这是我魏国秘药,春庭欢,只需三滴,这珍宝便能让楚王陛下随意赏玩了。”
说着,莫阳羽就要弯腰将药倒入莫华清口中!
就在所有人都盯着魏王莫阳羽的动作时,只见一道红影似闪电般蹿起,接着莫阳羽便感到手腕一阵刺痛,他不由得痛呼一声,松开了手中的药瓶。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所有人都睁大了双眼,看清了那突然窜出的红影,是一只身上系着红绸的貂。
那貂眼睛黑亮,显得极通人性,它一溜小跑,一跃而起,在半空中叼到那个装了春庭欢的药瓶,然后一溜烟地跑向了殿中的一个角落。
所有人的目光随着它的跑动,落到了坐在那里的一个戴着面具的白发男人身上。
在看到那白发男人时,楚国的官员有志一同地闭上了嘴。
坐在那里的正是被司景称为银先生的男人。
那极通人性的小貂叼着药瓶一路跑到银先生手边,努力把药瓶往银先生的手里塞去,一连塞了两次,那位银先生才慢吞吞接过药瓶,然后再慢悠悠地站起身,语气温吞的如一杯白水。
“啊,陛下,这个人我要了。”
楚王的脸色僵住了。
他自然也是认得这位银先生,倒不如说,楚国的官员,都认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