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月之后,位于魏国京都城外十五里的厚原,魏国祭天所在的丰谷台,秦国的仪仗在此铺开。
此时站在丰谷台下的安景明脸色算不上好看,人也消瘦了不少,因一切事急从权,他甚至连合适的冕服都来不及做,最后是找来莫阳羽的冕服修改了一番,才算不至于在人前丢了脸面。
即便如此,今日对于安景明来说,也是极为重要的一日。
杨楚随同秦王嬴羲抵达丰谷台的时候,看到的就是安景明着魏王服饰,却站在一众秦人之中的景象。
秦王嬴羲身穿黑色大冕服,头戴玄冕,跟在身后的是一身红衣银甲的杨楚,却是没带自己那两只狮子。
安景明看到秦王嬴羲身后那着红衣银甲的杨楚后,脸部表情不由得扭曲了一瞬。
虽然他不知道眼前这个坏了他计划的人就是杨楚,但败在对方手中让他更是心有不甘,满腔愤恨。
只不过眼下是他的即位大典,便是有万千心思,他也得老老实实先走完典礼仪式才是。
太过于专注杨楚的后果便是安景明忽视了秦王嬴羲的存在,直到对方走到他跟前不过几步距离时才惊觉自己的不妥。
秦王嬴羲神情冷漠,威严可畏,在他面前,安景明竟不自觉地矮了对方一头,他有些诺诺地对秦王嬴羲拱手行礼。
“见过秦王陛下。”
“今日是魏王即位的日子,也是秦魏两国互换国书邦交之日。”
秦王嬴羲的语气不恶而严,“还望慎重些才是。”
此时贺代桃上前一步。
“吉时已到,请秦王,魏王上丰谷台,行即位大典。”
秦王嬴羲率先转身。
“请。”
按照魏国即位礼仪,安景明应该在丰谷台祭告天地先祖,之后乘君主车舆至供奉魏国历代先王的祖庙再行祭礼,最后返回宫中,登王位,戴冠冕,接受群臣跪拜,至此才算是全部结束。
只是眼下魏国已无力再按规制走全部礼仪,何况京都是处于秦国的掌控之下,原本烦琐的流程被大幅度缩减,原定的后面前往祖庙与回宫的事宜一并都放在了丰谷台完成。
是以安景明的即位典礼走得十分简陋与仓促。
但这仍是一国之君的即位大典。
在这全部由秦国主持举办的典礼中,安景明先祭告天地先祖;之后在历代先王的灵位前焚烧祭文,再行祭拜。
最后,安景明跪在秦王嬴羲身前,由秦王为自己加冠。
在安景明等待秦王嬴羲为自己戴冠时,他不由得往台下看去,纵然台下观礼人数众多,但他还是一眼看到站在其中的莫华清。
四哥。
安景明在心中念着这个称呼,心中被喜悦与嫉恨所注满,混合成不为人知的阴毒:
你怎么可以,不为我执礼?
安景明身份不明,即便他坚称自己是先魏王五皇子,但仍需要一位身份足够的人来为其加冠,确认其的确为魏王后嗣。
这些事本来该由莫华清来做,他魏四皇子的身份无人怀疑,由他出面担任即位典礼人,确认安景明身份本该再合适不过,只是在贺代桃提出这项建议时,□□脆地拒绝了。
“安景明行事疯癫,为一己之私犯下大错,却又毫无担当,事到临头便只顾自身,这种人登上王位本就可笑,居然还要我去为他执礼?”
莫华清对安景明的厌恶简直是写在脸上,然后他转口又道:“况且我母妃魂灵不散,法事亦是无效,像我这等不详之人不该出现在那等盛事上。”
话说到这份上,贺代桃瞄了一眼自家府主的脸色,不再多说什么,转身继续去忙典礼事宜。
在他走后,杨楚看了一眼莫华清,一手撑着侧脸冲莫华清讨好地笑笑。
“既然四哥不想执礼,那么去看看也无妨。”
于情于理,莫华清也的确要来看看才是。
所以这也是莫华清站在丰谷台下的原因,他抬头看着台上秦王为安景明戴冠。
从这一刻起,安景明便是魏王了。
即便所有事情都在秦国的操办之下,但安景明即位成为魏王之后的第一件事则是宣告先魏王和莫阳羽两任魏王的谥号。
先魏王为魏荒王,莫阳羽为魏灵王。
这两个谥号让台下一阵窃窃私语,“荒”这个谥号着实不佳,但却又与那位先魏王相得益彰,从某方面来说,倒是再合适不过。
高台之上的声音在厚原上被扯碎撕散在空中,丰谷台下的莫华清听着周围的私语,却想到那日杨楚告诉自己的事情。
“莫阳羽其实本打算让楚王来为自己的父亲选择谥号,以此来讨好楚国,只可惜现在楚王的谥号也要等一段时间才能定下来了。”
这一点上,秦国还是给魏国留了点面子,两任魏王的谥号都交由安景明,也就是即将即位成为魏王的人。
面子?
莫华清心里嗤笑,然后又叹息一声,魏国如今哪里还有什么脸面可言?
单从安景明选择的谥号上来看,他根本就是把面子撕碎了踩在地上。
莫华清看着手捧国书的侍从上前,刚刚宣读完前面两任魏王谥号的安景明刚刚找到一点身为君王的威信,但递到他面前的国书又让他不得不正视眼前的事实:
无论是之前戴冠,还是现在的国书,都彰显着魏国对秦国俯首称臣的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