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是宽大的冕服也无法遮掩他僵硬的动作,安景明缓慢的拿起国书,在上面盖下玺印。
通红的玺印刺痛着安景明的双眼,但他仍需要亲手将国书奉给秦王,以示魏国俯首的态度。
就在安景明双手捧着国书一步一步缓慢地走向前,将其交给秦国的侍从,就在侍从要交将国书转交秦王时,丰谷台下却传来一点不同寻常的动静。
不知哪里来的飞骑,风尘仆仆让人看不清他的面容,只看装束不似周围秦国士兵打扮。
他从身上背包取出一个信匣,双手捧着,大声疾呼:
“我乃信使!送信与秦王!”
很快便有人上前从他手中接过。然后穿过层层人群,一路递交到台下的天策府府主手中。
那名红衣银甲身负长枪的年轻府主打开信匣检查无误后,便亲自带着信匣登上了丰谷台。
安景明在高台上虽然看不清那信使样貌,但却认识那人装扮是正是西武军装束!
他甚至顾不上去看秦王已在国书上落下大印,只觉新仇旧恨被用力碾揉在一起,原本那一点犹豫也消失殆尽。
这一连串突如其来的事件,让所有人的注意力都不由得随着那位年轻府主身上往高台上而去。
就连秦王也转过身去。
便没人发现安景明的手探进怀中。
当那位天策府府主登上丰谷台,双手捧着信匣往秦王方向走去时。
一把长约六寸的匕首出现在安景明手中,无人得知这把匕首是如何躲过秦国的检查被送到安景明手中,但眼下安景明握着这把闪着寒光的匕首冲向距离他不过几步之遥的秦王!
这种变故顿时让台下惊呼一片,“护驾”的声音不绝于耳,守卫在台下的士兵向高台上冲去,但安景明离秦王实在太近了,几乎是瞬间,他就冲到了秦王身前!
霎时间,高台之上鲜血四溅!
没人能看清台上到底发生了什么,就在台下乱成一团,士兵冲上高台时,安景明已倒在一片血泊中,天策府府主手持长枪护卫在毫发无伤的秦王身旁,长枪上的鲜血顺着枪尖滴到地上,溅起小小的尘埃。
安景明此时尚未断气,杨楚那一击并未立时要了他的性命,只是显然也活不了太久。
当冲上高台的士兵接手护卫之职后,杨楚走到安景明跟前,居高临下的看着他开口道:
“安景明,前朝谋逆之臣武安君杨熙华之子,因与魏五皇子莫飞星容貌相像,有意假冒顶替,乱魏国王室血脉,篡位刺杀秦王……”
杨楚的声音很低,却可以安景明听的清楚,他刚说了没两句就被安景明挣扎着打断了。
“不,我就是莫飞星!我就是魏五皇子!谁也不能说我是假的!”
鲜血从安景明的口中和伤口处汩汩流出,但即便如此,他也挣扎着大声反驳对方的陈述。
杨楚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然后他微微弯下腰,似乎是打量着安景明的样子。
“谁能证明?”
“我四哥可以证明!对,四哥……”
安景明费力地抬头看向台下,只是他周围俱是戒备的士兵,无法让他看到台下的人。
杨楚随意地挥挥手,挡在安景明眼前的士兵让开,但失血过多的安景明已视线模糊,不管他如何去看,都看不到台下人的相貌,更看不到他想要见的那个人。
安景明脸上一时露出茫然的表情。
“四哥,你在哪?”
他喃喃自语着,彷徨而无助,但只有杨楚慢条斯理地走到他旁边轻声低语道:“你连人都找不到,又要如何证明呢?安将军?”
“我,我……”
许是“安将军”这个称呼刺激到了安景明,他竟是努力着往一个方向爬过去,“我不是叛臣之子……”
“我是莫飞星……”
鲜血从安景明身下流出,在他爬过的地方,留下长长的,一条鲜血的痕迹。
“我是……魏五皇子。”
此时安景明已经看不清周围景象,甚至感觉不到鲜血从身上流出,伤口的疼痛,他只是执着地往前爬。
裁剪过的冕服浸透了鲜血,又沾满了灰尘,头上的冠冕歪斜,带着滑稽的可悲。
终于,安景明抓到了他想要的东西:
是在那混乱中滚落在地的魏国王玺。
他紧紧抓着王玺,像抓到了失而复得的宝物,安景明胡乱地把王玺往怀里藏去,鲜血顺着他的伤口流到王玺上,染红了这尊传承三百余年的魏国王玺。
“我是魏王……”
安景明抓着王玺,佝偻着身体像要死死护住他刚刚得到的东西,不断重复着这一句话。
鲜血争前恐后地从他嘴里涌出,堵住了他的声音,但安景明仍然挣扎着张开嘴。
“我是……魏王!”
然后他停止了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