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那被鲜血与灰尘裹满的人形停止了一切动作后,杨楚顺着地上爬过的血痕走到他身前,低头打量着佝偻成一团可怜又可悲的安景明,语气中不带任何感情道:
“魏王已逝。”
早就准备好的贺代桃马上捧着一卷早就备好的手令从丰谷台角落里站到前方。
“今本为秦、魏两国交好……”
台下的莫华清骤然握紧手中物品,粗糙的断面硌得掌心生疼。
但他只听得到贺代桃在台上高声念着手令内容,却几乎难以分辨其中的含义,只觉一阵寒意袭上:
秦国,秦国这是早有预谋!
台上的声音还未停下:
“魏王愿奉土归附秦国……”
莫华清看着台上的那个红衣银甲的身影,在那股寒意之后,涌上来的是一种令人心颤的战栗感。
在自己拒绝王位后,竟是连魏国都不会留下吗?
这时候他已经顾不得周遭人的目光与窃窃私语。
其实早在江秀与他说杨楚想要天下归一后,他便想过这等情形。
然而等事实真真切切落在眼前时,莫华清才惊觉这其中差距。
从宫变那日离宫到今日不过只是短短几月,那种排山倒海,摧枯拉朽般气势汹汹而来,将自己过往人生摧毁。
但偏偏有人伸手在其中捞了自己一把。
他想起那日去见秦王,贺代桃曾说过的那句“四爷日后不再做魏国皇子,还是给自己想个身份的好”。
从此之后,他便不再是魏四皇子了。
一时之间,莫华清竟有些恍惚茫然,一直以来他跟在杨楚身边,知道了杨楚不仅身为十二连环坞龙首,还是秦国天策府府主,这种身份上的差距,让莫华清多少也会因为自己身为魏国皇子而感到下意识地庆幸。
他现在还剩下什么?
还能有什么可以抓住那个人?
莫华清勾了勾嘴角,不知道自己是否真的能做出一个表情,而台上传来的声音忽然如一条长蛇钻入他的耳中,更是让他愣怔当场:
“……获知津西西武军统帅祖山文,自立为王,国号称卫……”
祖山文竟然称王了?
便是魏国原本的主将也要在其中掺一脚是吗?
莫华清感到一阵不舒服,轻微的呕吐感堆积在胸口。
他抬眼看去,只觉日头照耀之下,竟有些看不清东西,便连秦王何时离开也不曾注意,直到有人走到他身边。
“殿下,该走了。”
声音和面容都是熟悉的,是杨楚派来他身边的江易。
莫华清沉默着随江易上车离开。
在摇晃的车厢里,莫华清以手支头靠在车厢上,思绪万千,一时只觉得返回的路程十分遥远。
莫华清骤然回神!
他伸手撩开车窗帘往外看去,外面仍是城外景色,却绝不是从丰谷台回城路上!
难不成,难不成在自己没注意的时候,又被什么人钻了空子?
他甚至不敢开口唤一声江易,生怕提前戳破局面,自己便等不到杨楚来救。
杨楚。
莫华清在心中细细咀嚼这两个字。
就是到这种时候,他依然相信杨楚。
哈,没救了。
他在心中自嘲。
真的是一头栽了进去。
不知过了多久,马车终于停下,车门被人轻轻敲了敲。
“殿下,到了。”
依然是熟悉的声音。
莫华清微吸口气,伸手推开车门,站在车旁的依然是熟悉的面容,却不是熟悉的地方。
他眯起眼打量对方,却看不出有什么不对。
“江易?”
“是,殿下。”
“这是哪?”
江易没有说话。
莫华清只得换了一个问题。
“为何带我来此?”
“主人让我带殿下来此等待。”
江易说着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殿下请下车吧,船已备好。”
听到需要上船,莫华清总算不再紧绷。
无论如何,水路上总是十二连环坞的天下。
江易引着莫华清上了一艘大船,东西都是备好的,有什么需要说一声即可。
只是杨楚不在,莫华清总是有点惴惴。
一直等到天黑,杨楚才上船来,此时他换了身衣服,脸也换了一张,既非天策府主,也非与安景明同样。
而是一个相貌普通,鼻梁上横贯着一道伤疤的模样,一身蓝黑相间的劲装,显出他的宽肩细腰来,而在腰间与胸口皆有暗器,身后则别着一把折叠起来的弩。
看起来是个沉默寡言的人。
本来莫华清乍一见到他还惊疑不定,等到杨楚开口唤了他一声。
“四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