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华清便确认眼前的人就是杨楚了。

“你怎么这幅打扮？”

“赵国的情况有些特殊，这样方便些。”

“我之前与你说要再去宫中……”

“啊，这不是来接四哥你了。”

杨楚冲莫华清讨好地笑笑，“没提前跟你说是我不对，现在走吗？”

莫华清摸着袖中的东西，眉眼放松。

“好。”

魏宫与上次莫华清来时没什么区别，只是雀鸦类的鸟儿多了不少。

只是与之前不同的是，这次他们是避开他人悄悄进来，莫华清走在前面，尽管遭逢过战乱与大火，不少宫室坍塌变成废墟，却丝毫不曾让他停下脚步分辨。

在绕过一条被烧的焦黑的廊柱后，莫华清终于停下了脚步。

这里已经与他记忆中的样子完全不同，到处是倾倒烧黑的砖块木头，混乱的看不出原本的样子。

变成这般样子了……

莫华清看着眼前的景象一时怅然，他摸出袖中的物品，是一块破损的玉石，玉质温润，却断面粗糙，显然是被大力打碎的。

原本捡拾回来的残破琴身，也被遗留在战火之中。

当初母亲留给自己的琴，如今只剩他手中这块破损残玉。

杨楚在莫华清身旁偷眼去瞧，便认出莫华清手里的东西来自哪里，久违的心虚涌上，他悄悄往旁边溜了几步，然后落在莫华清身后不远的地方。

一言不发地跟着他这个四哥往前走，看着对方捧着仅剩的古琴碎片，兜兜转转地走到了自己所居住的寝宫。

那里也已经成了废墟，只剩没有烧完的大柱，和一些碎瓦还能尚且让人分辨出这里是什么地方，自然，连原本杨楚告诉莫华清的密道也被掩盖在了下面。

莫华清捧着那张琴仅剩的碎片，站在变成废墟的寝宫前，久久无语。

良久，他才低笑了一声，将手里的碎片残骸丢入到那片废墟中。

他想起在魏吴边境时，杨楚曾递给自己一支笛子，如今，他一无所有，是真的要与此地告别了。

“杨楚。”

莫华清背对着杨楚，声音从夜风中传来，“我母妃去世前一再叮嘱我，若宫内发生变故，一定要去找你，这是为什么？”

风从废墟上吹过，一时之间周围的鸦雀声仿佛都低了下去。

然后莫华清听到站在身后的杨楚慢慢道：

“你母妃，与我们有救命之恩。”

莫华清心里一动。

“你们？”

杨楚“嗯”了一声：

“我，和芳夫人。”

这个表述很是奇怪，杨楚的口吻就好像是在说他人的事情，这让莫华清不由地转身看向杨楚。

杨楚轻笑一声道：“简单说来便是芳夫人怀有身孕与进宫的时间相近，甚至是近到她自己也不知道怀的到底是谁的孩子。”

“直到将孩子生下来后，芳夫人才确定，孩子是武安君的遗腹子。”

杨楚伸手点点自己胸口的位置，“武安君这里有颗红痣，我这里也有。”

在看到莫华清的视线落到自己胸口位置时，笑了笑道：“已经被你母妃用秘药去掉了。”

这让莫华清微微一惊。

“你的意思是，我母妃知道你并非魏王血脉，却还是帮了你们是吗？”

“对。”

杨楚像赶苍蝇一般挥了挥手，“简单来说就是四哥你母妃知道我是杨家后裔，然后帮忙掩盖了这一真相。”

莫华清紧紧盯着杨楚，像要看清那未尽之语。

“还有呢？应该不止于此。”

杨楚看了一眼莫华清，笑着叹口气。

“所以我才说最讨厌和聪明人说话。”

“对，其实不止于此。”

杨楚竖起两根手指，“我们之间有两个要求，一，作为救命之恩，用来交换对你的保护，我不能对你出手；以及，一切以你的意愿为优先条件。”

“二，你母妃会帮忙掩盖我在宫里的踪迹，并无视我意图谋害魏王一事，以此交换由我来杀掉楚王。”

“我母妃，让你杀楚王？”

莫华清惊讶地看向杨楚。

“其实本来要求是让楚王死在自己亲子手里。”

杨楚摊了摊手，“关于这个要求的原因其实说来倒也简单，你母妃本是楚王，哦，他现在已经死了，所以是前楚王的妹妹，其生母并不受宠，在她出嫁魏国后，生母被楚王扔到兽苑以此取乐。”

“原来如此。”

莫华清轻声道，他想起江秀曾说过司景起兵弑父一事，“但你还是完成了我母妃的要求，让楚王死在自己亲子手中。”

“这个我也很意外。”

杨楚说，“别这么看我，我的确很意外楚二皇子会同意我这个要求。”

“他同意你的要求，是跟你有什么交易吗？”

莫华清慢慢道。

“也很简单。”

杨楚道，“他要我帮他坐上楚王之位。”

莫华清一时沉默下来，垂眼看着自己腰间系着的沐心火，过了片刻才又慢慢道：“如此一来，楚国也在你的掌握之下……江秀曾说我是妨碍你大业的存在，所以认为我不能留下。”

他抬头直视杨楚。

“江秀说你想要天下归一，所以这就是你要做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