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为莫华清做完易容,杨楚擦干净手上药膏,收起东西,将摘下的手甲重新戴上。
“暂时不要用手去蹭,等一段时间就行。”
“好。”
杨楚垂眼看了莫华清一眼,很突兀地问道:“饿了吗?”
莫华清有些怔愣,下意识回答。
“并不。”
杨楚点点头,转身就要走,走到门口时却又忽然停了下来,回头对莫华清道:“说起来四哥你好像不信我说的事情。”
莫华清一时茫然。
“什么?”
“之前在秦王那里说过的。”
杨楚伸手虚空点点莫华清,“我说你可以撼动一国的事情。”
莫华清抿嘴不说话。
“知道你也不信。”
杨楚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所以呢,这次到了赵国我与你并不会以兄弟身份出现。”
“而是以主护的形式。”
杨楚的话音刚落,莫华清便感到胸腔响起巨大的回响,接着他听到杨楚带着笑意的声音响起。
“所以你得给我想个名字。”
他学着江易对自己的称呼,从舌尖上抛了出来。
“主人。”
这两个字轻飘飘的,带着调笑意味,落在莫华清耳里却如油滴火炭般,顿时耳根发热,若不是脸上被易容膏层层掩盖,杨楚便该看到他面红耳赤的模样。
始作俑者已经离开,莫华清却不得不在坐了许久之后才算平息内心那股躁动。
只是面上的热度却怎么也消不下去,便也离开船舱,走上甲板。
刚走到甲板上,风裹挟着湿冷的水汽扑面而来。
一笼残日映照在水面上,莫华清这才惊觉此时已是黄昏。
渐渐西沉的日光铺在水面上,如熔金倾斜,将水面一分为二,一半是深深的碧色,一半则是红色,沅水如一匹上好的绸缎,泛起粼粼细碎波光。
这种天地造就的壮丽景致,让莫华清一时惊叹。
偏偏此时船上传来一阵人声喧哗,像曲谱中一个不和谐的曲调。
莫华清下意识往前走了两步,环顾四周,正见到一条小船从旁边划走,船头上站着一个老人,满面怒气。
在小船化划到船头时,那老人似乎发觉有人在看自己,转过头去看,正与莫华清视线相遇。
然后又错开。
在船桨划水的声音下,莫华清却听得分明。
那老人说。
“乱臣贼子。”
这话和那泠泠冷风便一起将莫华清心中那股火苗吹熄。
他站在船头看小船划远,身后传来脚步声。
“哦,你在这儿啊。”
杨楚走到莫华清身边,双手搭在船边趴了下来,与他一同目视小船离开。
莫华清问道:“那船上的老者是谁?”
“嗯?你见到他了?”
杨楚一脸无所谓的表情,“之前你也听到了,是来找我的那个卢老爷子,年纪一把,但人老心不老,朝气蓬勃的,很有精神。”
还没等莫华清对杨楚的用词提出什么异议,杨楚后面的话像水流浸入耳中。
“我呢,也算是他养大的。”
莫华清心里“突”的一跳。
“那他……”
“之前杨家的死士,知道我做了什么事之后特地来骂我的。”
杨楚看了一眼莫华清的神情 ,转过身来,背靠着船边,双臂也搭了上去。
“怎么,听见他骂我了?”
“是。”
莫华清抿了下唇,眼睛仍看着渐渐划远的小船,“他说‘乱臣贼子’。”
杨楚没说话,反而细细打量着莫华清,直到后者有些不自在开口。
“你在看什么?”
“有个好消息给你。”
杨楚笑得有些恶劣,“卢老爷子在雪魔卫里也能说得上话,如今魏国没了,他很伤心。”
“四哥你如果有兴趣,可以和卢老爷子合作复国的事。”
“他一定非常愿意。”
莫华清的目光落在杨楚身上,原本将熄的火苗在心底摇曳,壮大,却又透着几分邪诡。
他听见自己声音很冷淡地回答。
“然后等着你再来覆灭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