习惯了每日胡饼，清茶，偶尔有一碗肉糜粥，今日帐篷里送了一碗羊肉来，倒是让秦昭有些惊讶。

挑了眉问道：“军中是有什么喜事吗？”

“今日新兵已经征召完毕，颜大将军吩咐军中吃些好的。”小兵如实回答。

青辞看了那碗羊肉，再闻着香味，不自觉咽了口水。秦昭和聂副尉脸上却没有喜色，青辞问出声：“殿下，聂副尉这是怎么了？”

“征召结束，也没人通知殿下，剩下自带了战马的人也没在殿下这里登记，殿下回去怕是不好交代。”

“无事，今日也辛苦了，羊肉难得，还是先吃吧。”

聂副尉说出了问题所在，秦昭却不想多说下去，几人分着吃完了羊肉。

这些日子秦昭在军营和士兵们几乎是同吃同住，看到军医处的药材不够，还自己出钱帮助买了一些。不像黄侍郎，遮遮掩掩的去城里大吃大喝了几顿，有几次喝醉了酒回来，被聂副尉撞见过几次。

他自然是明白怎么回事，没有什么隐瞒的全都跟秦昭说了，秦昭听了不赞同，但是知道他跟颜大将军是一边的，也没再说出什么。

士兵的心思大都是淳厚的，秦昭的做法他们都看在眼里，倒是对他颇为尊敬。

秦昭让聂副尉把登记在册的战马名册誊抄了一份给颜大将军，就说要准备辞行。

“军中无特许是不能饮酒的，你也不能太放肆。”怀化大将军营帐中，黄侍郎比来时似乎还胖了。

来的路上，需要和秦昭一同赶路，吃的也是干粮，好不容易来了平城，黄侍郎自然是敞开好好吃一番。

“知道了。”黄侍郎毫不在意。

颜大将军不再看他，而是问身边的人：“他当真说要走了？”

“千真万确，我已经吩咐人去采买些好的吃食，给三皇子辞行了。”颜大将军点头，继续去看案上的册子。

城中一对采买的车队拉了一堆东西往军营来。

几头肥硕的羊，几笼鸡鸭，几头宰好的猪一送到后厨，就引得不少人围观。

其中几人看大家都去热闹，搬了两个箱子，绕过众人，悄悄到了秦昭的帐篷。

“自己人，不用担心。”聂副尉警觉的站了起来，被秦昭压住了刀。

青辞眉眼飞笑，“言先生来了。”

老者头发花白，古铜色的脸上皱纹却不多，身材精瘦，眼睛却不像一般老人那样浑浊，反而明亮有神。

聂副尉知道这不是一般人，也躬身行礼。

“先生来了，我就没有什么担忧了。”

青辞和聂副尉自觉的守到了营帐外面。

第二日，除了轮换守值的士兵，其他吃醉了酒的士兵自然睡到了日头高照。新兵没分到太多酒肉，也起早。看到秦昭营帐那边似乎排着长队，还有时不时往回走，一脸喜色的士兵。

新兵抓住其中一个忍不住问道：“那边是怎么了？”

“你们也是新来的？”那人也不生气，好脾气解释道：“我们是入伍时自带了战马，这边登记了，军中给我们补上了买马的钱。”

“还是先生的办法好。”看着排队的人越来越多，秦昭知道这事是成了。

聂副尉负责登记，青辞在旁边发钱，日头上来时，颜大将军才一脸铁青的赶来。

“三殿下这是何意？”黄侍郎身上的衣服松散，说完又打了一个哈欠。

“我只是按章程办事，明日我就启程了，一点扫尾的事务，怎么还惊动了颜大将军。”

秦昭语气平平的解释，却噎了几人一下。

知道这是秦昭的回马枪，颜大将军瞪了一黄侍郎，“三殿下多心了，只是不想三殿下这么劳累，殿下不如把朝廷要给的战马补贴银钱交给我，我吩咐地下的人去办，殿下也可放心收拾东西启程。”

悠悠喝了半盏茶，登记的差不多了，秦昭才起身，“那就交给将军了，希望明日我走的时候，大将军把剩下的册子补齐，给我一份。”

聂副尉没走，像没看到颜大将军眼神似的，正常登记。这本来就是他的本职工作。

颜大将军给旁边的人使眼色，有人就要把聂副尉拖走，秦昭突然回身,“大将军，今年朝廷不会再单独拨银子采买新兵的战马了，箱子里这些克就是全部了。”

看着空了几个的银箱，颜大将军脸色又沉了下去。

“不过将军不必担心，我来了军营以后，一直是聂副尉在身边跟着登记，不管是之前，还是以后，聂副尉都是难得之才。

我已经修书一封给父皇，父皇特批了，之后军中战马采买之类的，要我跟聂副尉交接。想来父皇个侬眼光一致，也是惜才的。”

说着，秦昭让人抬了几个不显眼的小箱子到颜大将军跟前，低声道：“虽然朝廷不再有银钱拨来，但我也看到军中辛苦，建议陛下开军户，屯田开垦自然耗人的，这是我的一点心意。”

颜大将军抿了抿嘴唇，突然一笑，“殿下客气了，我们都是为陛下分忧，自然是一条心的。”

站在远处的众人不知道发生了，一脸疑惑。唯有隐在众人间的言先生，微微点头。

平城的美食，来时没顾得吃，走时秦昭倒是有兴趣去尝尝。

“公子，咱们这条路怎么和来时不一样。”

青辞骑马跟在马车旁边，感觉出了城越走越偏。

在平城耽搁了几日，秦昭尝遍了各色吃食，一直找了借口想和黄侍郎分开走。黄侍郎确是跟定了他，这几天几乎是寸步不离。

秦昭仿佛是没办法了，也随他去，今日认命的启程。

“没走错，等会儿你就知道了。”马车里的声音透着疲倦。

眼看就要出了平城境内，四周竟起了风沙。风沙迷人眼，马匹也有些受惊，前路更是看不清。青辞拉住自己的马，靠近马车。正想确定秦昭的情况，就听里面发出了坚定的命令，“就是现在，快走。”

前面带路的人，似乎是言先生身边的人，青辞不再犹豫，紧紧护着马车在风沙里前行。

等一行人能看清前面的路时，青辞终于知道了此行的目的地——北舆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