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栀在她暗恋师父这件事被发现后失去了活下去的念头,但她也真是一个矛盾的人,想死,却又担心自己的死会伤害其他人,于是便日日苦熬着,纠结着,直到白止在一个雨夜闯入这座小院,遇上了这个只能夜夜靠诵念经文平复内心的凡人少女。在流奚峰紧闭思过的那段时间,这个孱弱却心思灵敏的姑娘或许察觉到了什么,于是在白止心魔发作,神智错乱的时候,冒险对她施用了寄生之术。
也许这她平淡短暂的人生中所做过的最危险的一件事,一个凡人,竟然想套住一头发狂的野兽,即便白止此刻已经元气大伤,可仍有高阶修士的实力,碾死她轻而易举。
但她成功封住了白止的记忆,让白栀的身份在这个魔头身上继续活着,结果却是自己死在魔头手中,挫骨扬灰,半点痕迹也没留下。
那夜的情形其实白止记不太清了,隐约的印象中只有暴雨也冲刷不完的血迹。
她一个人来这里,并不是为了确认自己到底是白止还是白栀,毕竟如秋邱所说,她继承了白栀的记忆,却没沿袭她的习性,她还是自己,只不过是有感情的自己。
那么,到底是谁在对陆梦溪心动?
思来想去也没有答案。
白止抬眸,不远处从残壁一角转出的人也发现了她,停下脚步。
“......”颜千山与她对视,他今日并没有穿一念山的掌门服饰,而是一袭素衣,站在这堆废墟上时宛若一株秀挺的翠竹,与他那不太着调的师父实在不像是一路人。
在他眼中,白止看到了很多话语,很多情绪,惊讶、期待、不解......还有畏惧和担忧。
“想见他么?”她忽然道。
这话说的没头没尾,可颜千山却明白她指的是谁,眼底闪过一丝惊喜,他点了点头。
白止跳下房梁木,朝院外走去。
颜千山跟在她身后,既不敢问她去哪,也不敢问她远不远,若有外人看见,定会奇怪于他难得一见的拘谨模样,此刻掌门不像掌门,弟子不像弟子,两人颠倒身份地位,颜千山反而成了小辈。
白止堂而皇之地进了通天阁,她径自往阁中掌门宝座而去,在靠背正中的宝石上一扭,一侧便出现一道暗门。
一股酒香扑鼻而来。
这是当年容渊还在山上时特意为自己设下的酒窖,里面摆放着他百年以来收集的各地名酒,不过颜千山不好酒,所以他很少来这里。
他眼神复杂地看向白止背影,这地方的机关除了他们几名弟子以外再无其他人知晓,她知道,自然只能是师尊告诉了她。
“这人这么爱酒,让他呆在这里再好不过了。”白止踏入暗门后的地道,沿着石阶向下,借着石壁两侧的烛火,数个宽敞的暗室出现在颜千山眼前。不同的酒需要不同温度保存,当年为了建造着个酒窖,花费容渊不少功夫。
白止一路向前,朝最深处那间最寒冷的暗室走去。
两侧木架上摆放着不少需要以低温保存的美酒,而场地中央则以人工开凿的寒池,白玉石为壁,颜千山察觉到池底黑影交错,有一丝丝金线在其中缓缓流动,似乎潜伏着什么东西,白栀对他道:“里面是我从埋骨之地挖来,给他续接灵脉,滋养魂魄的螭藤。”
“螭藤?”
“就是螭的筋脉。”白止说:“当年神魔在埋骨之地大战,神王伏羲身侧随侍的螭亦死于此战中,它的一缕元神不灭,被存放入螭龙佩中,而身体则被掩埋在山峡之下,时日一久,筋脉在地气作用下化作树藤。容渊中了天帝一掌,全身筋脉已断,本来我找到螭藤后想把他留在那里,谁知道,天界追兵那么快便发现了我的踪迹。”
“所以,您将师父带回这里?”颜千山道。
“最后我只能带着一段藤和你师父回到这里,好在这寒池水有些作用,这螭藤已经活了下来。”白止俯身伸手拂过平静的水面,水面荡起涟漪,她轻声道:“希望这个法子有用,能保住他的性命。”
“多谢前辈。”颜千山朝她缓缓一礼。
“这都是我欠他的。”白止落寞道。
颜千山注视着他的背影,一个曾经如蜻蜓点水般浮现的念头再度出现,他不假思索道:“前辈对我师尊是否有情?”
眼前的背影一僵。
许久后,他只听见一声轻轻的叹息。
他心底一动,正要上前追问,身后一道劲风袭来,黑影已经从二人前后交错的缝隙中穿过,一掌便要拍向池底的螭藤!
白止最先反应过来,倏地扬手挡下这掌。这人的目标并不是他们俩,而是池底的容渊!
一道深沉复杂的目光从斗篷下投射到她脸上,这人很似乎很激动,为什么?
黑色斗篷掩盖来人的面容身形,但这人肩宽个高,显然是个男人,交手之时,她闻到了一股淡雅宜人的香气。
来人的身法反应不在她之下,而实力更是胜于如今的她,白止什么都没想,直接飞扑过去,想要以身挡下那股火焰。
烈火即将吞没她的刹那被硬生生收回,白止跌落池中,在轰然的巨大水声中,隔着水火相接的白色雾气中,她看清了对方的眼神。
这人如风一般瞬间消失,白止心底却是惊涛骇浪。
不可能,这个人明明已经被她封印,且不说他能不能冲破那剑气凝结的百丈寒冰,单凭他受的伤,就不可能在这短期内恢复巅峰实力!
白止喃喃道:“.....不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