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场景更是如同梦境一般,只见这道路两侧的房门同时打开,从每一扇门后跨出一名身着喜服的少女,观这些少女的容貌,大都是青春可人,她们都睁着眼睛,瞳孔却是空茫茫一片,显然是对接下来的事情毫无知觉。
这吹拉弹唱的队伍从远处开来,每到一户人家,队尾便转出一顶轿子,在门口停下,有涂脂抹粉,面容呆滞的喜娘迎接新娘入轿,待人坐稳,红轿旁四个面无表情的轿夫便跟着扛起轿子,朝队末走去。这一来一回,要迎接的新娘虽多,队伍却丝毫不慢,不过一会儿的功夫,这队伍与白止等人便擦身而过。
队伍最前面本该属于新郎的位置空着,一个同样面容呆滞的男人牵着那高头大马,身后是吹奏的乐队,乐手们如出一致的呆滞麻木,队伍中的每一个人都是同一副表情,睁着眼,却让人感觉不到丝毫活气,像是一个个提线木偶。
所有人都对他们视若无睹。
“这......这是人还是鬼啊?”聂老头捂着嘴小声道。
商阙冷眼望着这幽灵一般的队伍离开,“这些人还有呼吸,自然是人。”
一边的丈夫脸色苍白,他紧紧捂着嘴,生怕叫醒了这帮不知生死的幽灵,但看清其中一名即将离远的女子背影时,他又急得大叫:“云娘,是云——”
吹打声音旋即一停,整个队伍也跟着停下,队伍中的所有人同时扭头,看向方才发出声音的男人。
面对这黑暗中一双双黯淡无光的眼,男人险些被吓晕,他慌张后退几步,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幽灵们的视线随他移动。
关键时刻,还是商阙冷静沉稳的声音提醒了他:“上来!”
男人如蒙大赦般手脚并用爬上车,但车厢狭小,还躺着一个昏睡的病人,他一上来,另一个人就得出去。
商阙跳下马车的同时,白止窜上了车顶,她朝人群大喊一句:“喂!”
她这一嗓子成功将这群人的视线从车厢吸引到自己身上,真是好久没被这么多人以如此热切的目光注视着了,白止颇有种众星捧月般地自豪感,她朝这帮人挥了挥手,懒洋洋道:“怎么只见新娘,不见新郎,你们哪位娶亲,不知能不能请我喝杯喜酒啊?”
她这清亮嗓音在寂静夜色下分外明显,刚一说完,众人如梦初醒,眼光依旧黯淡,神色却变得狠厉起来。一直趴在车窗边观察的聂老头顿觉不妙,内心拼命问候白止的祖宗十八代。他慢慢挪到车架前,暗自攥住了缰绳,只待时机一来他便丢下这对师徒驾车逃跑。
这女娃娃年纪轻到底没见过世面,能控制这全城百姓的妖怪怎么是她这种丫头片子能对付的?年轻人有了点长进便得意忘形,到底不知天高地厚!
能养出如此蠢货的师父,只怕也是个脓包!
幽灵化作恶鬼,张牙舞爪地朝马车扑来,马儿受惊,扬蹄便要逃跑,谁知车顶传来一股巨力,硬是将整座马车定住,嘶吼咆哮声中白止无奈拔剑:“看起来是不欢迎了,这也忒小气,娶这么多老婆,还这么抠门——”
剑光如一缕日光破开乌云,霎时间所有人都被定住了般呆在原地,剑光映照在每个人眼底,若细看,这群人眸底的黯淡正如乌云般散去。
身体倒地的响声如倒豆子般接二连三响起,霎时间满街倒了一地的人。聂老头狠狠咬了一口手臂,确认不是梦后,才缓缓松开牙。
“……他们,他们都死了么?!”男人颤抖着问。
“……没有,他们身上的控制……被解开了。”聂老头喃喃道:“一剑……就用了一剑……”
一股浓郁的香气瞬间蔓延了整条街道,商阙出声道:“身后!”
白止一转身,雾气顷刻间将她包围起来,隔绝了周围的所有声音,香气像是一种无声的信号,引诱着她的思绪不断下沉,先是忘了方才的事情,再是恍惚于自己身处何地。
有什么东西在她身边游动,是蛇么?不,好像是脚步声。
有谁来了。
白止望向前方,浓雾中映出一个高大挺拔的男子身形,接着一袭白衣缓缓从破雾而出,白止再度感受到这人望向自己时温柔有力的目光,自他离开以后,再也没人会用这种眼神注视自己了。
“师尊......”白止轻唤。
白珩不语,他只是微笑着朝她伸手,那修长的手指即将触上她的手臂,动作像是每一次他拉她起来一样轻柔——
而白止所能做的,只有挥剑!
白珩的身形顿时化作泼墨般的血光,雾中传来痛苦的怒吼声,有黑色的身形遁入雾中,消失不见,白止冷眼望去,又是一剑!
浓雾被剑风尽数驱散,月光清楚倒映出地面的血迹,一直往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