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止跟着他一路疾行,只见一圈人已经围在城门前,见她过来时自发分出一条路来,那被杀伙计的尸体摆在地上,尸体上盖了白布,血色从底下晕出,一旁有个女人在哭天喊地,一口一个“我儿”,想来是他的母亲。
白发人送黑发人真是莫大的悲哀,白止掀开白布,众人齐齐惊呼着捂住眼睛,原来这人內腑已经被掏了个干净,胸膛前一个规整的血洞。
果然有妖气。
白止缓缓放下白布,扭头问道:“谁先发现的尸体?”
“我。”一个身材粗壮短小的男人举着手道:“我送菜入城,起先还以为谁喝多了躺在墙角睡觉呢,谁知道,谁知道是个死人啊!”
片刻后,白衣庙的道士们听闻消息也跟着赶来,周围人一见到被簇拥保护着的雪生时反应更加激烈,尤其是那位母亲,她嚎啕大哭地爬去拽他衣角:“神子大人,我儿死的不明不白,你要为他报仇啊!”
她脸庞胀得通红,上面混着泪与灰尘,看起来真是卑微可怜。一旁有人附和道:“是啊,这妖怪也太残忍了些。”
“不是说有两个人么?还有一个呢?”
“恐怕凶多吉少啦!”
有人瞧了眼白止,悄悄道:“难道那妖怪同伙没死?跑来复仇了?”
“要是那阵能修好就好了,有法阵保护,也不至于——唉!”
白止问那药铺老板:“你们一般去哪里采药?给我带路。”
老板表情一滞,先前白止杀妖时他们都没亲眼见过,万一这次去再度撞上妖怪,他不敢确定面前这年纪轻轻的姑娘能不能在妖怪面前护住自己,便有些为难起来:“这妖看起来凶残的紧.....要不等那位陆仙师一起来吧?”
“胡闹!他身体抱恙,怎么能随我们乱跑!”
“那......那我......”
“我知道在哪,我同你一起。”
“不行!”一个浓眉面阔的中年道士一口否决,“您的安危比我们这里任何人都重要!如今外面不太平,我们怎么能让您离开!”
“可这城再安全,我还不是被杀上门的妖怪抓去了么?”雪生平静的眼神落在白止身上:“我相信,倘若真有危险,白仙师也会保护我的。就像她从蛇妖手中救出我一样。”
“好了别吵了,我一定护着他回来。”白止看了看天色,她知道这妖自己对付的了,不管是有意报复还是一时兴起,既然闹到了她面前,她只好送他上路了。
中年道士还想阻止,白止一指点向他鼻尖,“这么主动要不你跟我走?”
“......”中年道士被她吓得后退。
“我们走吧。”雪生牵住她的手,在众目睽睽之下,拉着她走出了人群。
白止被他这动作吓了一跳,围观众人更是呆愣在地,被他慢悠悠牵着走了一段路,她摇头道:“这么走太慢了。”
言罢,她挽住雪生的手臂,瞬间消失在众人面前。
墙头这一幕收入数双黝黑的眼,墙头几只山雀见看得差不多,展翅飞起,往城中飞去。
“她走了?!”商阙缓缓坐直身体,“去追查那什么掏心的妖怪?”
山雀叽叽喳喳,甚至开始表演起来——
一只雀要走,另一只雀阻止,第三只雀阻止第二只离开,第二只却偏要跟第一只一起,三只山雀在窗台跳来跳去,最后第一只和第二只携手飞走。
商阙笑了,被气笑了。
这个蠢货!两人一起去采药,其中一个被杀死丢在城门外,她难道看不出这是有人在调虎离山么?就这么傻愣愣地被调走了,还是同那个来历不明的少年!
“去看看那蛇妖的尸体!”商阙给这三只山雀下令。
蟒蛇的原身被百姓暂且放在原处,那里曾经一家大户的宅院,因风水不好而被废弃,后来被那群妖怪盘踞。本来是要用火烧掉的,但商阙当时突然昏倒,着急忙慌之下白止便先用镇魔符封住了整座宅子,既防有人擅入,又防那群尸体异变。
山雀们虽然进不去,却能看清里面的情况。
片刻后,雀鸟们便带着消息回来,再度在窗台上叽叽喳喳。
商阙若有所思,对它们说:“别让人发现你们,走吧。”
他注视着窗外,眼底波澜再度平静下来。
直至日暮,白止也没回来。
期间白衣庙的那些道士急得团团转,跑来药庐中问话,琢玉被他们烦的没办法,便想来找商阙问问,开门却只见他闭目沉睡的模样,呼吸均匀,似乎一点儿都不担心徒弟的安危。
没办法,琢玉只能关门离去。
已至子时,这二人还没回来,整个怀黍城已经陷入一片黑暗之中,寂静无声。
当声音全部消失,另一种感应就会更加明显。
商阙心道,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