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止垂下眼眸:“我没有这个意思。”
“你就是这个意思!”雪生猛地扼住她的脖子怒道:“早不记起,晚不记起,偏偏这时候记起!那时候我苦苦求你怎么不见你记起?受雷火之刑怎么不见你记起?偏要等我成了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你才意识到,这世间还有个我存在!”
明明被人扼住咽喉,喘不上气的是白止,可他却比她更加痛苦更加绝望:“是我,当你被云杳误解,被众神忌惮,修无情道修成个冷血无情的怪物的时候,只有我愿意陪在你身边,可你非但不要,如今还为了另一个人自甘堕落!你都能为了他放弃神位,当时为什么不愿意为了我偏私一次?!难道那千年的光阴,都敌不过你们相识的百十个日夜么?!”
原本他都放弃了,放弃了爱,放弃了恨,决定在这荒凉的孤城中守着,赎清罪孽后直到仙力散尽死去,可那天,不知从何而来的魔鬼来到这片亡国之民幽居苟活的土地,想要借这群见不得光的弃民心底的怨恨变强。
在听见西君与东君之徒定下婚约时,他放弃了抵抗,在听见白止为了容渊与天道为敌时,他彻底将身体交付出去,仍由梦魔吸取他的仙元。
梦魔借他的力量化形,再借盈黍国这群遗民的肉身,培育出了血疽症,在西洲传播。感染这种病症的凡人会一点点被他的魔气侵蚀,血肉精气反哺给梦魔。
而他,则为了躲避那些病人的惨叫声主动选择沉睡,直到那天梦魔被白帝剑所伤,将他从黑暗中唤醒。
她不仅为了容渊堕魔,还为容渊留在了一念山。
可是,在她身边陪伴最久,最懂她的人,是他啊!
当年他被父亲以一袋小米的代价卖到戏班,又因这通灵之体而被戏班班主以一小袋金子卖给了修士,再以一颗仙丹的代价从修士手中赎出,被当作礼物献给了苏芳。
那时候他被喂了药,神志不清,这仙境一般绮丽温暖的朱雀境与他无关。是潜入朱雀境,与云杳走散的白止误打误撞听见了他的声音,得知缘由后把他带回了白帝城,为此还遭了白珩一顿责罚,人生第一次被关禁闭。
云杳也因潜入朱雀境这事被罚,两个人被打的皮开肉绽,却还有力气斗嘴,云杳骂道:“你鬼迷心窍了啊,不知道我们是去捣乱的么?还留下痕迹带了个拖油瓶回来,要不是你,师尊也不会打我!”
白止没所谓地道:“你看不顺眼苏芳,把她的花给药死了,来年她还能再种一堆,如今我把她的人偷走了,她总不可能再找一个一模一样的吧哈哈哈!嗷——”
“他又不可能一辈子留在白帝城,等他回了家,苏芳要找他一个凡人还不是轻而易举!你白费受罪!”
“他如果想回家,那我就送他回去。”
云杳扭头盯着白止,警觉道:“你不会把他留下吧?”
“他要是愿意留下,我无所谓啊。”
“不行!”云杳动作太大,倒吸一口冷气:“他是凡人,怎么能留在这里?!你,你不会和苏芳那不要脸的臭女人一样——”
白止反应过来,骂她:“你在想什么东西啊!他可以像我一样修行啊!我教他呗!正好你有雪微雪霜,我只有一个雪琼,如果他愿意的话,再添一个,正好凑对好——”
在外的他听到这里,终于忍不住跨进殿门道:“我愿意留下!”
殿内的所有人都僵了一秒,随后找衣服的找衣服,躲被子的躲被子,原来她俩都脱了上衣趴在床上等膏药吸收,吓得他顿时又退了出去,心跳如鼓。
“不行不行不行不行!”云杳尖叫起来:“你要是敢留男人在这里我就杀了你!”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可惜我已经是上仙了,你杀不了我!”
少女们嬉笑打闹的声音在荷蕖殿内回响,他捂着发烫的脸,试着将那洁白的后背从脑海中挥去。
雪琼比他大个几百岁,是只鸟雀化作的人形,开蒙懂事却比云杳身边的雪微雪霜晚上许多,弄得名义上是她照顾白止,实际上却是白止照顾她,他们三个人在白止的荷蕖殿打打闹闹,直到白止接任西君之位,入主白珩生前的无情殿。
他陪了她多久,就暗恋了她多久,即便她一开始当他是弟弟,后来当他是朋友,再后来,彻底遗忘了那些好时光,看向他的目光不再亲切随和,而是平静漠然。虽然不甘失落,但他和雪琼还是接受了现状,直到一次她受伤闭关,土地仙来到无情殿告知秋叶村村民受魔气侵染,想请白帝城决断。
他随着土地仙去看了这群村民,是来自魔域一种极烈的毒,要解这种毒,势必要消耗她的神力,而魔族南域的内乱已彻底平息,幽都与北冥随时可能联手再犯穷极之渊。他立刻想到东君青术,去蓬莱却扑了个空,慌乱之中,他遇上了南君苏芳。
虽然旧事已过去千年,但雪羽知道,苏芳从来不是个大度的人,先前因为云杳,白止得罪她的事不止一件,后来继任西君更是压了她一头,在察觉到她那赤裸直白的目光刹那,他意识到,一旦白止受伤的消息传出去,只怕整个白帝城都不会安稳。
而天帝只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毕竟,白止再强,也有人能够取代她。
刹那间,他产生了一股莫名的勇气。
这股勇气让他作出了个胆大至极,一旦被发现必死无疑的决定,为防魔气继续蔓延,他以她的名义,下旨诛灭了秋叶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