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件事的结果可想而知,白止出关后第一件事便是将他关入白帝城的仙牢,依律这种冒犯神族威严的大事应当移交给神霄府按天规决断,任何一位神君都不会容许自己的仙侍以下犯上,冒用自己的名义下令,天规中,这是死罪。
他在昏暗的仙牢里等了许久,却迟迟没见到九重天的人,也没再见过白止,只有雪琼来看过他,将他大骂一顿,可那时候他只想着一个人,问得也只有一个人。
希望与绝望同时噬咬着他的心,他愿意一辈子在无情殿陪着她,也愿意就这么死在她手上。
只要,她能记着他。
雪琼听了他这些话后,表情堪称绝望,最后只能沉默离开。
那也是他俩所见的最后一眼。
在后来他才知道,雪琼在离开后去了无情殿求白止来看他一眼,在苦求无果后,她愤而大骂,骂这神界无情无义,甚至连人性也没有,这仙倒不如不修,说完便自散仙元,重入轮回。
白止最后只对外宣布他言行有亏,罚他受雷火之刑,流放人间三百年。
那时候他苦苦哀求,受刑受死都可以,只要不离开白帝城。
但西君白止还是将罪仙雪羽流放人间。
这些年,他夜夜噩梦,梦中都是秋叶村的村民,那时这群人见到他来,还喜极而泣跪倒在他面前,说白君保佑,自己终于有救了。恐怕连他们也没想到,最后等来的不是天界的仙药,而是屠刀。
白止听着,看着,眼泪不知不觉地落下。雪羽在看见她眼眶中的泪水时,只觉又愤怒又无力,自己真是可笑可怜。
他松开了手,悲凉道:“你杀了我吧,杀了我,梦魔必定重伤,这个梦境就破了。”
白止忽地抱住了浑身魔气的他,雪羽紧紧贴着她的侧脸,眼底露出一丝希冀的光,“或者,你要留在这里陪我么?”
“不。”
背对着她的雪羽扯了扯嘴角,脸上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眼底阴翳,他冷笑:“那你动手吧,反正活了这么久,我也活够了——”
他突然推开白止,吐出一口血,白止惊疑不定道:“怎么了?”
“梦魔受伤——”雪羽已经说不出话,手死死抓着心口处,他受梦魔控制,性命相连,梦魔一旦受伤,伤势便会反噬给他。
雪羽一死,整个梦境都会崩塌,这里的天地正如琉璃一般碎裂,地面起伏如浪,裂痕从四面八方而来,白止按住他的脉搏,微笑道:“别怕,你不会死。”
白止松开了他,右手虚虚抓向自己胸口,在雪羽错愕的目光中,她额间的魔纹逐渐被金色的神印取代,一团金光在她胸前凝结,越来越亮,五指倏地合拢,那团光芒顷刻粉碎,化作星光四散,没入雪羽的身体。
她用神髓的力量,驱散净化他体内的魔气,斩断了联结。
他们没注意到,其中一缕赤金色的光穿透了梦境与现实的边界,没入深沉的夜幕之中。
另一边,商阙从梦中苏醒后,脖颈处剧烈的疼痛模糊了现实与梦境的边界,他用力呼吸,视线四处梭巡,试着让自己冷静下来判断现状。
他赌对了一次,这场梦境只为了杀她,死亡反而能助其他人回到现实。
眼前一片漆黑,鼻尖是草木的味道,似乎身处密林之中。前方响起簌簌声响,一双绿眼忽地亮起,黑猫站在草地中阴沉道:“你是为了自救,还是为了救她?”
“与你何干?!”商阙正要站起,却发现全身上下被捆仙索绑住。离魅道:“别挣扎了,以你现在的修为,即便吃了如意肉,也挣脱不开这捆仙索的。”
“这么说,你给我吃的还是真的了?”商阙放弃挣扎,视线不露痕迹地在周围打量,这女人倒是严密,除了捆仙索以外,这周围的树干上,还设了傀儡丝困住他。
“不是真的,骗不过你们两个。”离魅迈着优雅地步伐走向他,“商阙,你知道她是谁么?她可是害你沦落为凡人的白止,天界要杀她,你居然还与她为伍?我在梦境里难道对你不好么?和我回魔界吧,我知道你和离桓有仇,但我们可以去北冥。”
“天界也要杀魔族,和你和她有什么区别?”商阙冷笑。
“当然有了,”离魅轻笑起来,“比如,她死的一定比我快。你这么聪明,一定感觉到了吧?这次要杀她的,不只是我与梦魔。她要是死了,再留恋也是枉然。你要是喜欢她如今那副平淡无奇的长相,我可以变成那副样子,你要是喜欢她那莫名其妙的个性,我也能为你做到。”
“滚开!”
商阙避过它的爪子,嫌弃道:“我对她没兴趣,至于你,更是看一眼都觉得恶心!”
他身上的捆仙索立刻被强悍的灵力震断,离魅轻巧的左右腾挪,避开那些飞溅直射的断绳,她寒声道:“商阙,别怪我没提醒你,现实与梦境里时间不一样,你虽然吃了如意肉,可内伤还没完全好,妄动灵力,只会引起生息蛊的反噬!”
商阙拭去唇边血迹,眉宇间满是不耐,他冷冷道:“废话真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