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罢,他身前一张漆黑无光的长弓在万点星光中逐渐成形,如一弯钩弦月,冷光在弓身上流动,犹如月光星芒。落月之弓,传说中与白帝剑共同被炼制出来的神器,至刚至强,相克相生。
弦动生光,下一秒孤光箭对准了离魅,还没等她反应过来,耀眼的光芒离弦而出,孤光箭脱弦的刹那,极致的白光将周遭照得一瞬苍白近乎于虚无,化作能吞没万物的巨洞。
全盛之时,孤光箭的光芒能吞没日月之辉,如今虽然威力消减大半,可对付她,毁去这里所有傀儡丝还是绰绰有余,离魅没想到他心性刚烈如此,竟然不惜同归于尽,眼见光芒即将吞没自己,她冷汗直冒,大脑一片空白。
轰的一声,一簇黑火半道杀出挡下了孤光箭,一个低沉悦耳的男声在她头顶响起,“啧啧啧,看看你这可怜的样子,我怎么会生出你这么没用的女儿?”
听见这声音,商阙瞳孔紧缩,他以弓撑地,脑海中飞速急转。
离魅死里逃生,却没有庆幸的意思,反而半是恐惧,半是愤怒地盯着头顶这朵黑火。
“怎么?时间太久,连自己是谁都不记得了?”黑火在空中跳动着,离桓语气依旧,却莫名让人感到畏惧,离魅知道自己的父亲是个笑里藏刀的人,他越想杀人,语气就越是亲切,她只能恭敬道:“父亲。”
“真乖。”离桓轻笑起来,商阙立时感到从那朵黑火之中射出一道熟悉的视线,离桓笑着朝他打了个招呼:“商阙殿下,你怎么成了这副样子?连这孤光箭都变得如此软弱无力——”
商阙沉默,他只要一张口,体内上窜的鲜血便会喷涌而出。
可他再极力忍耐,在离桓这位幽都之王的眼皮子底下,都是小孩把戏,脖颈暴起的血脉、握弓手背上突出的青筋,以及即便用力压制,依旧显得急促混乱的呼吸,离桓声音遗憾:“你似乎伤的不轻呢?”
商阙呕出一口血,嘶哑着声音说:“想杀我就动手!”
“......先前的教训我会记一辈子,我知道,落月弓会护主。”离桓悠闲道:“何况我这蠢女儿看上了你,我怎么舍得伤她的心杀你呢?离魅,把这位天帝之子请到我们幽都做客,算你大功一件。”
离魅眼中狂喜:“父亲说的可是真的?”
“爱信不信。”离桓轻笑:“我们就在这里等着,这只凤凰快撑不住咯,嗯,落月弓,落月弓,果然是一等一的神器,不知这东西与白帝剑,哪个更厉害?”
商阙咬着舌尖,以疼痛保持清醒,可他那股脱力般的疲惫无力还是如涨潮般从下至上,这具凡人身体,到底太孱弱了些。
先是四肢,再是胸膛,连心脏都好像停止了跳动,最后是意识,恍惚的视线中,黑猫正试探着靠近他。
这感觉与先前如出一辙,他失神想到,快死了么?
“我会,保护你的。”
又在骗人,这个时候,谁能救他?
也许她还活着,也许她已经死了。
白止,白止......他想到这个名字,突然涌起强烈的不甘,如果她没死,而他就这么一辈子被困在魔界,从此再也见不到,甚至听不到彼此的消息,她或许会忘了这一切,忘记他这个人,再也不知道,她喜欢的,立誓的,从来都不是陆梦溪。
他的伤,他的债,他受的这些苦——
怎么能容忍,怎么能甘心!!
一缕金红色的光不知从而来,瞬间没入商阙眉心,顷刻间,他骨骼响起噼噼啪啪爆豆子的响声,魂魄深处缺失的一块碎片在此刻突然被补齐,在离魅即将触摸上他时,一团火将他包裹起来,犹如红莲盛放——
凤凰初生,天赐九识,九识炼而合一,乃涅槃真火,生生不息,永恒不灭。
他缺少的那一缕识魄,竟然在此刻出现!
“怎么回事!”
离魅一蹦三尺高,她手掌处燃烧的金红色火焰如同跗骨之蛆直往皮肉里钻,怎么都熄灭不了,慌乱间,她魂魄被离桓从黑猫身上抽离,包裹进黑火之中。
黑猫顷刻被真火烧成灰飞。
“走!”离桓话语刚落,另一只孤光箭便擦着黑火而过,离魅尖叫声起,但好在有惊无险,受这具凡人身体承受能力限制,商阙到底没发第三箭。
澎湃的力量随着这缕失而复还的识魄涌入体内,带着原主星点的记忆,商阙在这份记忆中,看见了几个熟悉的面孔。
真是可笑,在寻觅千年无果之后,阴差阳错,他终于找到了当年将重伤的他丢弃在云荒山上的凡人——
白止,白止……还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