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声音仿佛从地狱传来,带着森冷的寒气与浓烈的杀意,原本肆虐的风雪渐渐息止,清晰的夜幕之中却是一轮血月高悬,凄凉的月光之下,黑影重重,怨气冲天。
有窃窃私语四面八方响起,如同鬼魅耳语,阿福打了个寒颤,只觉一股阴冷的气息顺着后领往下钻,她惊慌地环顾四周:“你们,你们听见什么声音了么?”
“小心!”琢玉突然拽着她往后一跃,另一边的‘琢玉’也同时反应过来,往旁边躲避,只见她们方才所处之处的地面忽然生出无数密密麻麻,尖锐锋利的冰晶,若不是琢玉反应的快,几人便要被这冰晶扎穿。
剑境中万般变换皆由主人心境决定,先前这里的风雪虽然猛烈窒息,但也只是阻挡他们靠近,如今白止失控暴走,她剑意构筑的整个剑境,正在肆无忌惮地攻击所有人!
“小黑,你要去哪儿!”阿福失声尖叫,下意识,她对着这只浑身漆黑的妖兽喊出了梦中的名字。但妖兽置若未闻,它一个健步窜了出去,它的身形在狂风中变得巨大畸形,四足被锋利的冰晶划破,赤红色的血顺着它急速奔跑一路往前蔓延,瞬间被极寒冻成一朵朵血红色的花,它哀嚎着喊:“哥哥——”
寒风化作一道道风刃,割开它极厚的皮毛,血液在空中飞洒,可那骇人的速度却丝毫未停下,它对着雪羽欣喜叫道:“哥哥——”
它每每这么叫他,雪羽都会俯下身摸一摸它的头。
那躺在一片血红中的人影动也没动。
这个智力只有三岁孩童的妖兽心里,这世上的一切都很简单,比如给它一颗糖,它便会欢欣鼓舞地在地上打滚讨好你,摸一摸它的脑袋,它便会安静下来陪你一整天,而现在,它心目中最重要的哥哥就在眼前,它便会不顾一切地去来到他身边。
即便要跨越烈火与狂风!
苏芳与朱雀同时冲向了这长相丑陋的妖兽,试着以这皮糙肉厚的妖物挡下白帝凶猛的剑气。
剑气贯穿妖兽的后腿,同时打断了朱雀的轻盈脆弱的翅骨,神兽哀嚎一声,化作灵光没入苏芳眉心,黑影瞬间笼罩了她,风刃撕开她面前的屏障,白止已如猎鹰一般挥剑俯冲。
她苍白平静的脸上并没有太多表情,就像她刺出的这剑,并没有什么技巧可言,只有纯粹的杀意。
这副表情让苏芳想到每次在九重天的宴会上遇见白止时那样,对谁都是漠然平静,坐在人群中就像个石雕的假人,只怕再过千年万年都是这幅令人恶心的鬼样子!
可偏偏是这个出身卑贱凡人,一而再,再而三地入侵她的领地,夺走她的东西!
白珩也就罢了,可白止云杳算什么东西,论资排辈,也能压她一头!
“噗嗤”剑身与短刀同时捅穿了两人的身体,彼此的鲜血交融,顺着紧握的手淅沥滴落。
在感受到身体上这深入骨髓,令人颤抖的痛苦时,反复撕裂的心终于平静下来,心灵上的痛苦只能用另一种痛苦来麻痹,可白止也知道,即便她再痛苦,失去的东西再也不会回来。
她的运气,永远都差了那么一点点。
白止猛地扭动剑柄,如愿听见了痛苦的尖叫声。她不能一个人痛,她必须拉着其他人陪她一起痛!
苏芳大口吸气,如同濒死的鱼,剧痛迫使她全身痉挛战栗,她发疯地扭动刀柄,湿滑黏腻的血沾满了掌心,试着将自己的痛苦千倍万倍地报复回去,可面前这个该死的贱人是什么怪物,竟然毫无感觉一般!
为什么,为什么,这个贱人还活着?!
黯淡的眸光忽地一亮,白止察觉到有人正在快速靠近这里——
来自不同方向,两个人,其中一个速度极快!
风中忽然飘来淡淡的香气,般若莲花——神霄府!
身后破空声响,白止果断抽出白帝剑,一脚踹在苏芳胸前,两人泼洒鲜血在空中飞洒,如两道血红长练,孤光箭擦着她脖颈而过,自上而下地斜飞撞上地面,炸出一个坑。
这一下虽然躲得有些狼狈,但却完美地给她提供了一个重新瞄准的机会,在第二箭将至时,以退为进,她借力倒转剑刃,将全身力量贯注剑尖,趁着苏芳脱力摔倒在脏污的水面里,刺向苏芳的心脏!
她的后背已经暴露在孤光箭的射程之下,但不论是否发箭,都不能阻止苏芳被杀的下场。
所以他选择比她的速度更快,在白帝剑刺下之前,他已经握住了白止的手腕,“不可!”
苏芳昏沉的视线中倒映出一袭沉郁冰冷的紫色,衣袖上肆意翱翔的银白凤凰破开幽暗夜色,占据了她所有视野,犹如新月初升,云破月来,万点星光自发地朝这轮明月涌去。
“商阙——”苏芳唤道,眼底有水色荡漾。
白止浑身是血,‘商阙’扣住她手腕时只觉握住了一条冰冷滑腻的游鱼,下一秒,咔的一声脆响,这条游鱼逃出了他的掌心,她扭脱了腕骨,卸去了他桎梏的力道,完好的左手接住白帝,朝他身前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