弓身撞上剑刃,白帝落月同时发出兴奋的嗡鸣,无形力量如浪推开,苏芳只觉一记重锤敲在耳边,顿时吐血不止,昏倒在地。
白止唇边溢出一丝血色。
琥珀色的瞳孔里被愤怒填满,混乱之下,她都没认出眼前这人是谁,更不会想他为什么此刻出现在这里,方才明明能直接杀了她却不动手,白止心底只有一个念头,杀了他!
谁拦路,她就杀谁!
“白止,你给我醒醒!”‘商阙’怒喝。
白止不语,额间青筋暴起,一副绝不退后的样子,沉重的呼吸暴露了她极重的伤势。‘商阙’眼底闪过一丝心痛,他放柔了语气,左手想要擦去她脸颊上的脏污:“我不伤害你,松手好不好?再强撑下去,你会死。”
或许是被他关切担忧的眼神打动,或许是被这极致美色诱惑,白止眼睫轻颤,浅淡的眸子里浮现疲惫与迷茫,施加的力道渐渐放松,她放下白帝剑,身形摇晃,像是失血过多,彻底体力不支。
‘商阙’下意识便要去扶她,谁知小腹忽地一凉,冰冷彻骨的寒意瞬间将沸腾的血液冻结,他不可置信地低下头,白帝剑已经捅进了他的身体。
“......”白止面无表情:“阻我的人,都该死!”
‘商阙’满脸煞气地握住剑身,血从手掌淅淅沥沥滴落,他嘶哑着声音将剑从身体抽出,“你居然——”
已经很久很久没有人能伤他到如此地步,她怎么能,怎么敢,为了其他人伤他!
谁都能听出他声音中的浓烈的怨恨,但白止已经无暇顾及他颤抖的声线到底是因为痛还是其他,整个世界天旋地转,一切都安静了下来,她膝弯一软,跪倒在地,耳边只能听见自己狂跳的心脏。
模糊视线中像是看见了许多人,又像是什么都没有,直至窒息感袭来,她突然意识到,不止‘商阙’,这里还有一个人一直潜藏在暗处!
她剧烈咳嗽,死死抓住了那只牢牢扼住她脖颈的手,五指扣紧这人的手腕,在上面留下长长的血痕。
白止竭力睁开双眼,想要看清杀死自己的人是谁,天界?魔界?可眼睫被血糊住,看什么都是血红,她只能看见对方与自己几乎一样的琥珀色瞳孔,还有那一滴滴落在自己脸上的泪水。
真奇怪,这人的眼神明明很恨她,可为什么要落泪呢?
是第一次杀人吧。
她想起了自己第一次杀人,那还是在她来到白帝城之前,具体为什么杀那个男人她已经不记得了,脑海中唯一清晰的画面,只有那个男人在刀下疯狂挣扎挪动的样子。
那时候她哭得很厉害,不知道是因为害怕,还是因为愤怒。
她一点点松开了手,不再挣扎。
“灵犀,放手!”忽然响起暴怒的咆哮声,“再不松手,我就杀了你!”
察觉到孤光箭对准自己,黑衣少年依旧保持着原先的姿势,只是手上力道放轻,他扭过头,斗篷之下是一张泪流满面,却面无表情的脸,他咬着牙讥讽道:“我来这里的使命就是杀了她!这是她自己的愿望!”
“你们俩之间的约定也好,诺言也罢,都与我无关!”‘商阙’冷冷道:“你杀她,你们俩都死,我杀你,至少还能留有下一丝机会!趁着青术脚程慢一步,立刻离开这里,既然选择回到了白帝城,就在那里给我好好待着!”
灵犀眉宇怒意浮现,示威的箭矢瞬间穿透了他的肩胛骨,他整只右手顿时失去知觉与行动能力。
见他还是一副倔强的样子,‘商阙’长叹一声:“你体内还有伏惑的魔性,不要再动杀念了……走吧。”
灵犀僵硬的表情终于松动,他动了动唇。
‘商阙’长眉微拧,他斥道:“还在这里做什么?等白虎追踪到你的气息,等云杳发现这一切,抓你审问么?!”
灵犀恨恨地瞥了眼苏芳,“这老女人怎么办?”
“不需要你管,现在离开!”
灵犀哼了一声,黑衣旋即消失在夜色中。
此刻剑境已经缓缓褪去,东边天幕泛起蓝色,脚步声在耳畔响起,时间不多,‘商阙’不再迟疑,他最后擦干净白止脸上的血迹,又摸了摸她脖颈的温度,便提着昏迷的苏芳消失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