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主发了好大一通火,周围的太监宫女都兢兢战战地跪下,念公主也浮现惊恐之色,国主盯着自己这个天生痴傻的女儿,一口气提不上了也松不下去,最后还是缓了神色,见她一边发髻还没梳好,想帮她撩起鬓发,却见念公主往后一缩,直勾勾地看着自己。
国主身子一僵,叹气道:“都是不中用的东西!”
待他离开后,周遭人才松了口气,太子见父王往前朝而去,默然挥开一边想给他包扎的侍从,他走到念公主身前,用左手摸了摸她的头:“念念别害怕,父王最近太累了。”
念公主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垂落眼睫,两只细嫩的手捧起了太子受伤的右手,吹了吹:“呼呼——不痛。”
“哥哥不痛。”太子微笑。
下一瞬,念公主手中发出一阵碧绿色的亮光,那伤口,竟然痊愈了。
白止挑起眉心,这小公主竟然是天生灵力。
太子面色一沉,左右打量周围的侍从,随后严肃对妹妹道:“念念,以后不许这样,母后的叮嘱你不记得了么?”
念公主依旧是那副呆呆的模样,只说:“不痛,不痛。”
太子盯着妹妹好半天,知道自己和母后说的再多,念念也都理解不了。
她自出生便是这样,饿了也不哭,就呆呆看着,也不知道听没听进去,像个木头人一般。不论是是说话走路,还是读书写字都比常人慢上一大截。若不是生在皇宫,有人伺候,只怕早就被父母丢弃,自生自灭了。
可也是这盈黍国最小的一位公主,继承了上古巫族的血脉,天生灵力。
太子最后只能无奈道:“不痛,哥哥不痛了,哥哥给念念梳头好不好,二弟给念念又买了不少好看的头花呢,念念喜欢红色还是粉色?”
视野蓦然黑下,又换了场景。
白止起先还以为是天黑,但她很快注意到头顶的黑云正在起伏涌动,细细一看,那不是云,而是成千上万的妖兽将整片天空遮蔽,它们盘踞在天空上,血红的瞳孔中既有对血肉的渴求,又有一丝畏惧。
风中传来妖兽身上的腥气、血气,还有祈祷声、哭声、磨刀声,还有歌声——
大概是某支乡间小调,白止分辨出歌声来自宫墙以外,应该是百姓,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她勉强分辨出这是一首少女等待爱人劳作归家的情歌,却被唱的无比苍凉悲怆,激愤雄浑,彻夜回荡。
这是,盈黍国都沦陷那日。
她刚走两步,便听见不远处的宫殿内传来争吵声。
“不行,不行啊母后!怎么可以杀了念念,她是你的女儿,是你的亲生女儿啊!!”
“她不死,你们都得死!到时候她还能活的下来么?还有人能护着她么?落在妖族手里,她能有什么好下场么!!”大殿内,面色虚弱苍白的王后推开儿子,她对两边的宫人下令,“压住二殿下!”
被数名宫人压倒的二殿下挣扎道:“放开,放开我!母后,念念才九岁,她才九岁啊,我们逃吧,我们在妖族攻进来以前逃走,我们大家一起,一定能护住她的!!!”
王后充耳不闻,只是对女儿露出一个凄惨的笑,朝她伸手:“念念,到母后这里来。”
念公主一直都坐在一边摆弄那五个娃娃,听见母亲呼唤,便将娃娃放进腰间的斜挎小包,乖乖过来了,小黑永远跟在她的脚边,像是一条天生的小尾巴。她看了眼被按在地上的哥哥,疑惑道:“哥哥——”
王后一把按住女儿,脸上浮现出一种又绝望又狰狞的表情,她喃喃道:“别怪母后,要怪,就怪你从我的肚子出生,把灵力还给母后,等母后护住了你父王和哥哥,你,你再来吧——”
她端起汤药,闭了眼,正欲饮下,一边的二殿下却在此刻挣脱了所有人,抢过了药碗,含泪道:“我来吧!”
王后一惊,去夺药:“不行,愿儿,这药喝下后可能会变成怪物,我,我怎么能让你喝?”
“虎毒尚不食子,我怎能让您背负吃掉亲生女儿的罪孽。”二殿下顿了顿,“这些年来,我是过得最快活的一个,活的一年抵旁人十年,也算够了。母后,等平息了这次妖患,就杀了我吧。”
“不行!!”王后发疯一般去抢那碗药,慌乱之中,药碗打翻在地,药汁染污了念公主粉色的裙子,她依旧是那副呆呆的样子,安静如同羊羔,丝毫不明白自己即将被宰杀的命运。
就在众人错愕之时,小黑好奇地舔了舔地上的汤汁。
商阙盯着正襟危坐的白止。
屋内黯淡的烛火笼罩在她身上,照亮半边侧脸,视线从饱满的额头,到乌黑秀长的眉尾,再是纤长卷翘的眼睫,商阙伸出手,指尖的阴影投落在她面颊上,阴影缓缓在白皙的面庞上移动,试着一点点勾勒她面上秀丽的线条。
不如苏芳艳丽勾人,也不如云杳精致无缺,清丽之气有之,明艳之色亦有之,如同最自由写意的山水画,天工泼墨,信笔挥洒,洒脱自由,不拘一格,如长风一般,动人心魄。
指尖触上微凉的面颊,掠过眼睫,微微的触感,商阙忽然觉得心跳变快,像是在做一件坏事一般,他猛地收回手,眸光却在凝在指腹的水迹上。
这是个不妙的信号,足见她此刻心神不定,商阙又去看小黑,只见它仍闭着眼,手足时不时抽动一下,似乎在经历一场噩梦。
商阙面色一变,立刻贴上白止的额头,分出一缕神识进入她的体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