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知微听见这个名字有一瞬僵硬,垂眸道:“明知行,是家兄。”
“原来是双生子。”风夷感叹了一声,她示意明知微扶起白止,从怀中掏出一粒丹药喂到她嘴巴,光瞥见对面欲言又止的视线,她道:“是救命药,不是毒药。”
白止迷迷糊糊吞下这粒丹药,睁开眼,只看见白衣少年模糊的面容,她恍惚呢喃道:“陵游——”
“白——前辈?”明知微附耳倾听她的声音。
风夷按着白止的脉搏,好在自己来的及时,暴走的灵力没对白止体内的脉络造成太大的影响,暂且松了心,瞧这人如今不死不活的狼狈样,风夷又觉得她记吃不记打,真是可恨至极!
偷鸡摸狗也就罢了,还敢什么药都吃,这是属猪的么?真是活该受这反噬之苦!
“风、风仙师?”明知微抬头瞧见风夷黑如锅底的脸色,“前辈这伤,是治不了么?”
“你在诅咒谁?!”风夷瞪他。
“我没有这个意思!”明知微忙解释:“我只是担心。”
风夷明白他的意思,面色减缓,“没事,她死不了。你很担心她?”
明知微结结巴巴道:“白前辈多次相救,若不念她的好,那就没良心了。”
“她不是特意来救你,只是爱多管闲事,你不要多想。”风夷淡淡道:“不过你能念她的好,也算她这苦头不算白吃了。”
“可听说,历代西君都修得是无情道......也会,会爱管闲事么?”
“那是她之前被压抑久了,虽然后来无情,但又不是天性无情。不对,怎么你在问我在答?”风夷把人从他怀里抢过来,严厉道:“你们怎么会在这儿?商阙,不,陆梦溪呢?”
明知微便将之前的事说了,得知离魅扣下了商阙,风夷嗤笑一声:“恶人自有恶人磨,他俩且去斗吧!”
交谈间,有两人并肩而来,明知微下意识挡在她俩面前。风夷一边给白止擦去面上血迹,一边凉凉道:“他们要杀她就不会给我救人的机会,让开吧,小辈。”
靡月站在原地,没有继续靠近。萧期握着问天剑,走到了两人面前。
他冷硬的目光落在白止身上,双瞳湛然有神,那些疯狂、怨恨、执念,此刻在他身上都烟消云散。
“你输了。”他低声嗓音像是刀剑在匣中嗡鸣,对着白止冷冷道。
“是啊,我输了。”白止无所谓笑笑:“输赢生死,都是在正常不过的事,哪有永恒不败的强者……为什么最后对我留手?”
“你的心动了,这一剑不再无情,必败无疑。”萧期道:“胜负已分,我要的答案已经得到,杀不杀都没有意义。”
他视线落在一侧的白帝剑上:“但我确实想过杀你,在我的魂魄寄居在问天剑里时,日日夜夜只执着于两件事,一是变强,二是复仇。虽然盈黍国的事与你无关,但你是不同的。”
“不同——”
“你是整个人界飞升成神的第一人,想来也曾尝过这人世百味。可在你成神之后,为什么却要冷眼旁观这人间的疾苦,不管不问,不立庙、不倾听、不回应?”萧期道:“在看见你主动站出来保护这群修士时,我心底的怨恨与愤怒达到了顶峰,倘若当年你能像今日一般站出来,那十数万百姓或者就有活下去的机会,你之所以不管不顾,难道是认为修士比凡人更加重要么?。”
“不敬神明,惹怒天道,是我一人之过。萧期出身皇室,锦衣玉食,死便也死了,可那些百姓大都劳碌半生,勤恳度日,他们是无辜的。”
白止动了动唇,想要说什么,最后只是沉默。
是啊,她也是凡人,也曾经挨饿受冻,为了一口饭忍气吞声,可是为什么,她都忘了呢?
“但现在,我想明白了另一件事。”萧期微微一笑:“凡人固然渺小,可天神也未必就不能超越。我曾经混沌迷茫,惑于迷障,如今得此一战,在生死边缘又走了一趟,反倒让我看清了自己的内心。”
言罢,他朝白止颔首一礼,就随着靡月一起离开了。
“我有种被当成磨刀石的感觉。”白止注视着他离去时昂然的背影,问一侧的明知微:“你觉得呢?”
明知微茫然回望。
她转而看向风夷,眼见这位白发美人杀气如刀,便衷心赞道:“……我发现你今天的气色真是格外好,脸都红扑扑的。”
“那是你眼睛里糊了血蠢货!”风夷狠狠掐了她一把,掐的白止大声尖叫,听这声音中气十足,风夷彻底放下担忧,开始指指点点:“你真是胆大包天,做贼做到我头上来了是吧?那玩意你也敢随便吃,不要命了么!!”
“但我现在感觉还好。”白止接上自己扭脱的左肩,“是不是你那药过期了?”
“那是我给你吃了培元丹蠢货!!”风夷心痛不已:“你知道培元丹花了我多大的功夫么?我遍寻大江南北,耗费数百年光阴收集的材料也就炼制了三颗,如今给你一颗,真是暴殄天物!!”
“好东西就是要分享的啊!”白止揉了揉自己酸痛的背,“你还有么?我觉得一颗可能不太够……”
“你属猪的么药量还要加倍!”风夷虽然骂骂咧咧,可仍从怀中药瓶又倒出一颗,见白止还在东张西望,她一巴掌呼了过去:“看什么看,就这一颗!”
白止接过正要服下,却忽然停住,她垂眸看向自己的掌心,那里正隐隐亮着一点微光。
倘若商阙死了,他留下的这个“好”字便会彻底消失,如今它光芒黯淡,便意味着——
白止盯着它看了一会,无奈长叹一声,站了起来。
就这一次,就这最后一次。
“你要去哪里?”风夷拉住她。
“找人。”
“找谁?”风夷眼中带着审视和探究:“给自己找麻烦?!”
白止不喜欢她这种目光,像是她在干蠢事一般,虽然去找自己的死敌的确是一件大大的蠢事,但白止心底始终有一个声音在说,不能不管他。
毕竟被丢下,真的是一件非常非常伤心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