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止抬眸,的确是灵犀那个可恨占多,可爱占少的小兔崽子,除了这张脸一无是处,也不知是撞了什么邪乎,此刻他的瞳孔黯淡,是一片灰蒙蒙的,眉心魔纹鲜艳,诡异邪性。
白帝的剑锋已经贴上了白止的脸颊,白止心底浮现一丝疲惫。
经历过一场生死大战后,此刻的她实在没力气了,不单是因为未痊愈的伤势,更是因为疲惫和厌倦。
白止盯着这张狰狞至极,又美丽至极的脸,默默叹了口气。
真美啊。
美到她都有点舍不得下重手了。
可想到这小鬼之前对自己那些不敬,以及偏偏要此刻出现给她找不痛快,无尽的疲惫转化成难言的烦躁,她松了一只手,仍由刀刃斜插入她左肩,剧痛袭来。眼见殷红血液从她身体里喷涌而出,灵犀朦胧的瞳孔中立刻闪过一丝兴奋嗜血的光芒。
而然下一秒,白止的拳头正中鼻梁。
那高挺的鼻骨下顷刻多了两道血迹,趁着灵犀被她这一拳砸的晕头转向,白止飞起一脚踹中他的小腹,不给他任何反应的机会,下一秒,她全身灵力凝结指尖,并指点向他眉心——
极致纯粹的剑意被凝结在这一指之间,霎那间,冷意从她指尖蔓延,寒霜顷刻爬满了整座地宫。
“......剑心通明。”风夷捏了一把汗,眼底闪烁着惊喜的光芒,这一招是顶尖剑修才能纯熟掌握的招式,以指为剑,以意为刃,救人杀人于无形。能破除迷障,涤荡心魔,但极其耗费心神,是消耗极大的一式。
灵犀只感觉一点凉意,像一朵雪花飘落在他额头,轻盈、纯洁、寒冷、凛冽,在这一刻他忽然想到云杳在教他修炼是提及过的“一花一世界,一叶一菩提”,那时候她说,最顶级的剑意,对外横扫一切,对内却能包容万物。
心底空空荡荡,像是被这风一吹,将那些仇怨、痛苦都尽数吹走了一般。
风,又是风。
轻柔无形,飘忽不定,它停在原地的时候你无知无觉,当你意识到它的存在时,它已经离开了。
灵犀黯淡的眼眸中微微亮起一丝光,他忽然想到了未来他与白止的最后一面,当他从黑暗和剧痛中睁开眼,真正知道她是谁的时候,她已经彻底消散,只剩下一缕清风拂过他的面颊。
这世上怎么会有这种人,对所有人,所有事都不管不顾,不闻不问,弑师杀子,甚至连自己的性命也不在意。
不在意……至始至终,她都不在意。
不在意他是谁,不在意他体内流着谁的血,也不在意他这么多年过的好不好。
不在意……不在意……既然不在意,那魔界入侵的时候,她又为什么要管他的死活?!
明明她曾经,极力反对他的出生,甚至为了杀了他,不惜以白帝剑捅穿自己的身体!
原本逐渐清醒的眼瞳再度被猩红色的光芒笼罩,灵犀僵立在原地,垂头望着地面,忽然发出一声阴恻恻的冷笑。
他缓缓抬起眼眸,这眼神看得白止心底发寒,没有怒气、没有愤恨......只有一切尘埃落定之后的绝望。
“你说过,让我杀了你。”他忽然扬起一个天真明媚的笑,只是这灿烂的笑此刻在这张脸上显得鬼气森森:“我向来是很听话的。”
白止不明白这话的意思,也不知道这孩子眼神中的绝望和质问从何而来,心脏忽然跳的飞快,下一秒剑鸣炸响,灵犀杀气忽然暴涨,他周身杀机如潮水一般蓄势,空气像是被凝结了一般变得滞涩,压得所有人喘不过气来。
他细白的肌肤下有红黑色交织的线快速窜行,在此刻,神、鬼、魔三种力量居然同时出现在他身上。只只一眼,白止被一股强悍的灵力掀了出去,浑身如同被车轮碾过一般,痛得近乎没了知觉。
他动作的一瞬,空气中有光闪烁。
好在商阙半途抱住了白止,免得她撞上石壁,可惜此刻他也体力不济,两人在地上翻滚了十数圈才勉强停下,可还不等喘息,灵犀鬼魅般的身形已经追了过来,他五指如山一般当头朝白止压下。
风夷想要阻止,可术法凝结而成的锁链顷刻被灵犀身上的魔气侵蚀断裂,白止的“剑心通明”和她的巫族法术居然对他身上的魔气竟然毫无作用,这孩子体内的魔气难道是来自魔神伏惑。
他来自未来,体内又有伏惑的力量,是否意味着,伏惑在日后会卷土重来?
想到上古的神魔大战,血光蔽日,天崩地裂,尸横遍野,风夷激起寒颤,她将身上所有的法宝都丢了出去,最后甚至推开子衿,让她快跑,自己想也没想,冲到了白止身前。
至少,白止不能在她眼前死,更不能死在灵犀手里。
这时,一道剑芒从地宫门口处射入,两股魔气相撞,身为神族的灵犀居然被这道威严的剑意逼得后退,他抬手拭去脸颊上的血迹,表情愈发阴森凶狠。
一个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问天剑飞回他手,他提着这把重剑缓步踏入。
“你又输了。”萧期垂头瞥了眼商阙怀中,像滩烂泥一般毫无形象的白止,淡淡道。
白止已经彻底筋疲力尽,连动一动手指尖的力气都没有了,她一边大口喘气试着平复体内乱窜的气血,一边暗骂灵犀这小兔崽子不讲武德。听了这句话,那股被勉强压着的腥气终于再也压不住,白止一把推开商阙,趴在地上,哇地吐出一口血。
好一个——
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