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到乔言心觉得自己不该呼吸。
久到宁从闻攥紧了拳头,又松开。
久到姜眠和余周周彻底忘了手里还有奶茶,两个人挤在一起,大气都不敢出。
然后——
Summer开口了。
声音很轻,轻到像是怕惊动什么:
“洛斯,对不起。”
又是对不起。
季时序嘴角动了动,像是想笑,又像是想说什么,最后什么都没说。
只是站在那里,隔着整个休息室的距离,看着她们。
那目光里没有愤怒,没有怨恨。
只有一种让Summer心里发疼的东西——失望。
“我没有对不起你们。”季时序的声音很平,平得像在说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
“所以——”她顿了顿,目光从Summer脸上移开,扫过Sunny,扫过Chuu,最后落在Ren身上。那个从进门到现在始终没有开口的人,此刻正看着她,眼眶微微发红。
季时序的视线只在Ren脸上停了一秒。
然后移开。
“请你们以后不要来找我了。”
轻飘飘的几句话,像落在水面上的雪,还没来得及化开,就沉了下去。
乔言心鼻子一酸。
她不知道一年前发生了什么,不知道什么合同什么出道什么抛弃。她只知道,此刻站在灯下的季时序,背影挺得笔直,却让人觉得随时会塌下来。
门口。
Summer站在原地,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又像是知道说什么都没用。
Sunny始终垂着眼,看不清表情。
Chuu靠在门框上,攥紧的手指终于松开,又攥紧。
Ren——
Ren往前走了一步。
只是一步。
然后停住。
她看着季时序,嘴唇抿成一条线,眼眶里的红比刚才更深了一点。她张了张嘴,最后只发出一个很轻的音节:
“洛……”
季时序没回头。
Ren的声音卡在喉咙里,剩下的话没有说出口。
Summer深吸一口气,像是做了个决定。她往前走了一步,又一步,走到离季时序只有几步远的地方,停住。
“洛斯,”她的声音有点哑,“我们可以走。但走之前,我想让你知道——”
她顿了顿。“这五年,我们没有一天不在后悔。”
季时序依然静静地看着她,看着她们,没有动。
“我们没有一天不在想,如果当初——”
“Summer。”季时序打断她,声音还是那么平,“没有如果。”
沉默。
很久的沉默。
然后Summer笑了,这次的笑里带着泪光:“好。”
她往后退了一步,又一步。“我们走。”
她转身,走向门口。经过Ren身边时,轻轻拉了她一下。Ren没动,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一种近乎固执的东西。
Summer摇了摇头。
Ren终于动了。她最后看了季时序一眼,那一眼里有什么东西,像是要把这个人刻进眼睛里。
然后她转身,跟着Summer往外走。
Sunny和Chuu已经等在门口。四个人站成一排,像来时一样,却比来时沉默得多。
门推开。
冷风涌进来一秒。
门关上。
一切归于平静。
乔言心终于敢呼吸了。她看向季时序——那个人还站着,还是那么淡漠。
宁从闻走过去。脚步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在她面前几步远的地方停住。
季时序正对着她。
灯从斜后方照过来,在季时序的轮廓上镀了一层薄薄的暖光。她的脸一半在光里,一半隐在阴影中,明明灭灭的,让人看不清表情。
“季时序?”宁从闻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点试探,一点小心,还有一点——乔言心听出来了——心疼。
季时序看着她。就那么看着。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不是刚才那种淡漠,不是那种拒人千里的霜。是空的。空得让宁从闻心里发紧。
那双向来懒洋洋的、偶尔带着笑意的眼睛,此刻像两口深不见底的井。井里有东西,宁从闻知道。但她看不见。季时序把它们藏得太深了,深到她自己可能都快找不到了。
沉默。
只有灯发出的细微电流声。
然后——
季时序眨了眨眼。
像是刚从什么地方回来。
她看着宁从闻,又越过她看了看后面的乔言心、姜眠、余周周。
嘴角动了动。
然后笑了。
那种笑,宁从闻认识——是平时那种懒洋洋的、什么都无所谓的笑。是每次怼完乔言心之后,嘴角弯起来的那种笑。是季时序惯用的、把一切都挡在外面的笑。
“不是要去庆功?”
季时序的语气轻松得像在聊今天吃什么。
“我们得赶紧走吧。”她抬手揉了揉后颈,动作自然得不能再自然。“抱歉,耽误这么长时间。”
乔言心愣住了。
宁从闻站在原地,眉头微微皱起,看着她。
姜眠和余周周面面相觑。
季时序被她们看得有点不自在,挑了挑眉:
“怎么了?不走吗?乔言心刚才不是喊得最响,说必须庆功必须她请?”
乔言心的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
她想说点什么。想说“你没事吧”,想说“刚才那些人是谁”,想说“你要是想哭可以哭的”。
可看着季时序那张笑着的脸,那些话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因为那张笑,太像真的了。
因为那个语气,太正常了。
因为那个人站在灯下,脸上干干净净,眼里什么都没有——像是刚才那一切,真的只是“耽误这么长时间”。
宁从闻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她开口了,声音比刚才稳了一点:“走吧。”
乔言心猛地转头看她——就这样?就这么走了?刚才那些事就当没发生过?
宁从闻没看她,只是看着季时序。
季时序对上她的目光,嘴角的弧度没变。
宁从闻又说了一句:“你请。”
季时序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这次的笑比刚才真了一点:“行。”
她走过去,经过宁从闻身边时,肩膀擦过肩膀。
乔言心终于反应过来,追上去:“等等等等!为什么她请?说好了我请的!”
“你刚才肚子疼,省点钱买药。”
“季时序!!!”
笑声在休息室里响起。
宁从闻走在最后,出门前,回头看了一眼那盏灯。
灯还亮着。
暖黄色的光静静地照着,照着那张季时序刚才站过的地板,照着那团被她扔进垃圾桶的纸巾,照着那个空了的位置。
她收回目光,带上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