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局结束。
姜眠站在包间门口,像往常一样组织着大家有序散场。
“乔言心,季时序,你们的司机到了吗?到了先上车,外面冷。”
“宁从闻,你还是送周周吧,路熟。”
“到了记得群里说一声。”
她条理清晰,安排妥当,声音里带着那种让人安心的温柔。
乔言心裹紧羽绒服,钻进了商务车里。宁从闻和余周周上了另一辆。姜眠最后一个上车,关车门前还朝季时序挥了挥手:
“到了说一声。”
季时序点点头,也上了车。
车子驶入夜色。嘉水大学的轮廓在后视镜里越来越远,街灯一盏一盏掠过车窗,在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
季时序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什么都没想。或者说,什么都没敢想。
市区。公寓楼下。
电梯。走廊。门。
季时序站在门前,抬手按上指纹锁。
“嘀——门已开。”
电子锁解锁的声音在安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
屋里亮着灯。
季时序愣了一下。
然后她看见了——沈青禾站在客厅的落地窗前。
窗户玻璃上凝着一层薄薄的水汽,把窗外的万家灯火晕染成一片朦胧的光斑。沈青禾就站在那片光斑前面,身上穿着居家的毛衣,手里捧着一杯水,像是已经站了很久。
她听见开门声,转过身来。
四目相对。
沈青禾的目光从季时序的脸上慢慢扫过——眼睛、鼻尖、嘴唇——然后落回眼睛。
什么都没问。
只是轻轻开口:“吃过饭了吗?”
季时序站在玄关,手还搭在门把手上。
沈青禾的声音落进耳朵里,轻轻的,像是怕惊动什么。
吃过饭了吗。
五个字。最平常不过的问话。放在任何一个普通的夜晚,任何一个普通的人嘴里,都稀松平常。
可此刻,这五个字让季时序的鼻子忽然一酸。
她站在玄关,和沈青禾隔着整个客厅的距离。灯光从沈青禾身后照过来,把她的轮廓镀上一层柔软的边。窗户上的水汽模糊了窗外的灯火,却模糊不了她看向自己的目光。
那种目光——
什么都没问。
什么都看见了。
季时序张了张嘴,想说吃了。想说火锅很好吃。想说乔言心调的蘸料还不错。想说那些她该说的、正常的、让一切维持原样的话。
可是话到嘴边,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
她低下头,开始换鞋。
一只,两只。把脱下来的靴子摆正。动作很慢,像是在拖延时间,又像是在给自己找一个不用抬头的理由。
沈青禾没催她。
只是站在原地,捧着那杯水,看着她。
玄关的灯没开,季时序站在暗处,客厅的灯光从她身后照过来,在地上投下一道长长的影子。
沉默。
几秒钟。或者很久。
然后季时序直起身,终于抬起头。
她看着沈青禾,嘴角动了动,像是想笑。可那笑还没来得及成形,眼眶就先红了。
“吃了。”声音有点哑。“火锅。”她顿了顿,喉咙滚动了一下。
然后她站在玄关的暗处,看着客厅光里的沈青禾,轻轻说:“你怎么——”
话没说完。可沈青禾好像听懂了。
她放下手里的水杯,朝季时序走过来。一步一步。踩在木地板上,发出轻轻的声响。
走到季时序面前,停住。
两个人差不多高,视线平齐地对望着。
沈青禾抬起手。手指轻轻碰了碰季时序的眼角。那里有什么东西,还没来得及落下。
“哭了?”沈青禾问。声音很轻,像是问今天天气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