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季时序的眼泪,就在这一瞬间,掉了下来。
沈青禾的手指还停在季时序的眼角。
那里湿湿的,凉凉的,眼泪划过她的指尖,又继续往下落。
季时序没躲。
就那么站着,垂着眼,睫毛上挂着水珠,像一株淋了雨的植物。
沈青禾看着她,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开口了。
“你弹的贝斯,很好听,很震撼。”
沈青禾的声音很轻,落在安静的客厅里,像一片羽毛。
她不知道季时序下台后经历了什么。
不知道休息室里发生了什么。
不知道那四个人是谁,不知道那些对话、那些沉默、那些眼泪意味着什么。
她只知道——
此刻站在她面前的季时序,眼眶红红的,睫毛上还挂着没干的泪,像一只淋了雨却假装没事的猫。
她只知道——
这个人刚刚在舞台上,弹了一段让全场沉默、然后沸腾的solo。
她只知道——
她应该说点什么。沈青禾不擅长安慰人。
可是此刻,看着季时序的眼泪,她忽然觉得——
她应该说点什么。
说什么都好。
“我在台下坐着,”沈青禾又开口,声音比刚才更轻了一点,“从头到尾都在听。”
季时序抬起眼看她。
“那段solo……”沈青禾顿了顿,像是在找合适的词,“每一个音符,都刚刚好。”
“不多不少。”
“不早不晚。”
“就是——”她想了想,“就是它该在的地方。”
季时序的睫毛又颤了一下。
沈青禾看着那双眼睛,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她抬起手,犹豫了一下,还是轻轻落在季时序的肩上。
“所以……”她顿了顿。“别哭了。”声音很轻。轻到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我能抱抱你吗?”季时序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要化在空气里。
她看着沈青禾,眼眶还红着,睫毛上还挂着没干的泪。那双眼睛湿漉漉的,亮亮的,像雨后被洗过的玻璃,透得让人心软。
可她的神情不是脆弱。
是小心。是试探。是怕被拒绝。
沈青禾看着她。
看着那双眼睛,看着那张明明撑了一天、此刻终于裂开一道缝的脸。
她忽然想起季时序在舞台上的样子。聚光灯打在身上,贝斯斜挎在身前,手指在指板上翻飞,整个人都在发光。
那个人和眼前这个人,是同一个。
沈青禾的心软了一下。她没有多想。就当是自家的妹妹。给个拥抱吧。
沈青禾张开手,上前一步,抱住了季时序。很轻的拥抱。手臂环过肩膀,手掌落在后背,像哄一个受伤的小孩。
季时序僵了一瞬。然后整个人软下来。
她把脸埋进沈青禾的肩窝,手慢慢抬起来,抓住沈青禾腰侧的衣服。抓得很紧,像是怕她松开。
没有声音。
没有哭声。
只有肩膀在轻轻地、一下一下地抖。
沈青禾没说话。
只是把手放在季时序的后脑勺上,轻轻按着。
窗外的万家灯火还在亮着。玻璃上的水汽又厚了一层,把那些光晕染得更模糊。
客厅里很安静。
只有两个人轻轻交错的呼吸声。
和一个终于不用再撑着的人,无声地塌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