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禾没有回答。
她只是转过头,看向走廊的另一端。
季时序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走廊尽头,另一间急救室的门紧闭着,上方的红灯同样亮着。
一个男人坐在门外的长椅上,双手抱头,整个人蜷缩成一团。
是孙佳妍的老公。
季时序收回目光,看向沈青禾。
“还在急救?”她问。
沈青禾点点头。
季时序没再说话。
她抬脚,往那个方向走去。
沈青禾愣了一下,然后跟了上去。
乔言心在后面喊:“季时序?你去哪儿?”
季时序没回头,只是摆了摆那只没受伤的右手。
宁秋霜看着她的背影,眉头微微皱起。
乔言心还想追,被宁从闻拉住了。
“让她去。”
乔言心愣愣地站在原地,看着季时序和沈青禾的背影越走越远。
走廊尽头,急救室的灯还亮着。
孙佳妍的老公依旧坐在长椅上,双手抱头,整个人缩成一团。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看见来人是季时序和沈青禾,愣了一下,又低下头去,什么都没说。
季时序在他对面站定,目光落在那扇紧闭的门上。
沈青禾站在她旁边,也没说话。
走廊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时钟的滴答声。
就在这时——
一阵急促的高跟鞋声从拐角处传来。
“让开!都给我让开!”
一个女人的声音尖锐地刺破走廊的安静。
季时序和沈青禾同时转头。
一个女人从拐角冲了出来。
她穿着一件艳粉色的貂皮大衣,那粉色艳得刺眼,毛茸茸的领子几乎要把整张脸埋进去。大衣敞开着,露出里面金光闪闪的连衣裙,领口开得很低,戴着一条足有手指粗的金项链,坠子是个巨大的“福”字。十根手指戴满了金戒指,手腕上还挂着三四个金镯子,随着她的动作叮当作响。
她的脸上涂着厚厚的粉,白得像墙皮,两腮却抹着夸张的腮红,嘴唇是鲜艳的大红色,因为愤怒而扭曲着。头发烫成密密麻麻的小卷,高高盘在头顶,用一根镶满水钻的发簪固定住。
她踩着十几厘米的细高跟,手里拎着一个明显是名牌但搭配得极其违和的亮粉色包包,整个人像一团移动的彩色炸弹,气势汹汹地朝急救室冲过来。
孙佳妍的老公抬起头,脸色一下子变了:“妈……”
女人根本没理他。
她的目光扫过走廊,先看见孙佳妍的老公,然后看见站在旁边的沈青禾。
她愣了一下。
然后那张涂满脂粉的脸上,浮现出一种扭曲的、混合着愤怒和厌恶的表情。
“又是你?”
她的声音尖得能刺破耳膜。
她踩着高跟鞋快步走过来,手指几乎要戳到沈青禾脸上。“沈青禾!又是你!你怎么阴魂不散?”
沈青禾没有说话。
“我女儿都结婚了!你还缠着她干什么?”女人的声音越来越高,“要不是你,她早就过上好日子了!都是你把她耽误了!”
沈青禾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女人根本没注意到,自顾自地骂着:“你知不知道她以前多少人追?都是因为你!你让她鬼迷心窍!现在她躺在里面,你满意了?”
她越说越激动,那张涂满脂粉的脸涨得通红。
“又是你!沈青禾!又是你!”
她猛地扬起手——那一巴掌,带着风声,直直朝沈青禾右脸扇去。
太快了。
快到沈青禾根本来不及反应。
但有人比她更快。
一道黑色的影子在眼前一晃。
“啪!”
清脆的响声在走廊里炸开。
沈青禾愣住了。
季时序站在她面前,右脸上浮起一道清晰的红印。
她吊着左手,用右手挡了一下,但没完全挡住——那一巴掌结结实实地落在了她的右脸上。
女人也愣住了。
她看着眼前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小姑娘,看着她吊在胸前的左手,看着她右脸上那道红印,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季时序慢慢转过头,看向她。目光很淡。淡到几乎没有情绪。“打够了?”
贵妇被她这目光看得心里发毛,往后退了一步,但又立刻挺起胸来——“我告诉你们,我女儿要是有什么三长两短,我跟你们没完!沈青禾,又是你!每次都是你——”
她的声音尖锐刺耳,在走廊里回荡。
就在这时。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拐角处传来。
“让开!”
宁秋霜第一个冲过来,身后紧跟着宁从闻、乔言心、余周周、姜眠。
她们本来在另一边的休息区等着,听见这边的动静,立刻赶了过来。
宁秋霜一眼就看见了季时序脸上的红印。
她的瞳孔猛地收缩。
然后她的目光转向那个穿着艳粉色貂皮大衣的女人,眼神冷得像刀子。
“你打的?”
贵妇被她这气势吓了一跳,但还是强撑着:“我教训那个勾引我女儿的——”
话没说完。
孙佳妍的老公猛地从长椅上站起来。
他冲到贵妇身边,一把拉住她的胳膊。
“妈!你干什么!”
他的声音里带着从未有过的严厉。
贵妇愣住了:“我、我教训她——”
“够了!”
男人打断她,用力把她往后拉了一步。
然后他转过身,看向季时序和沈青禾。
他的脸上满是疲惫和愧疚,眼眶还红着。
“对不起。”他说,声音沙哑,“真的对不起。”
他深深鞠了一躬。
“你救了我妻子。我知道是你把她从雪道上拉住的。”他抬起头,看着季时序,“我还没来得及说谢谢,我妈就……”
他说不下去了,又鞠了一躬。“对不起,这一巴掌,我替我妈向您道歉。”
贵妇站在旁边,完全傻了。
“救、救你妻子?她?”
男人没理她,继续看着季时序:“您的手……是因为救她伤的。我都看见了。”
季时序看着他,目光很淡。
“不用。”她说,“顺手的事。”
男人愣了一下,然后眼眶更红了。
“谢谢您。”他说,声音发哽,“真的谢谢您。”
宁秋霜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什么都没说。
但她往后退了一步。
乔言心也愣住了,小声嘟囔:“原来他道歉还挺诚恳的……”
宁从闻轻轻碰了她一下,示意她别说话。
贵妇站在原地,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她看看季时序,看看沈青禾,又看看自己的女婿。
终于意识到——自己这一巴掌,打错了人。
急救室的门开了。
医生走出来。
贵妇立刻转身扑过去:“医生!我女儿怎么样?”
医生看了她一眼:“病人已经醒了,没什么大碍,观察一下就可以出院。”
贵妇松了口气,但脸上的表情复杂得很。
沈青禾站在原地,从始至终没有说话。
她只是看着季时序的侧脸,看着那道清晰的红印。
她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
但最后,什么都没说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