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里的混乱渐渐平息。
贵妇被女婿拉着,还在絮絮叨叨地说着什么,但声音已经小了下去。乔言心几个人围在季时序身边,叽叽喳喳地问她疼不疼、要不要坐下。
季时序一一敷衍着,神情懒散,好像脸上那道红印不是自己的。
宁秋霜站在几步之外,没有过去。
她刚从医生的办公室回来,手里还拿着一个护士给的冰敷袋。
医生的话还在耳边回响。
“左手骨折,程度在轻微和中度之间。已经做了手法复位,固定四周左右就能长好。年轻人恢复快,没什么大问题。就是这段时间要注意,别用力,别提重物。”
没什么大问题。
可宁秋霜看着季时序脸上那道红印,看着她还吊着的左手,心里那股气就不打一处来。
就在二十分钟前,她用这只受伤的左手挡了一下——没挡住,然后被那个女人狠狠扇了一巴掌。
她左手还骨折着。
她冲上去替沈青禾挨打的时候,根本没想过自己的手。
她跳下去救孙佳妍的时候,也没想过。
永远都是这样。
宁秋霜攥紧了手里的冰敷袋。
她想起很多年前。那时候她们还小,沈青禾摔了她是第一时间冲到她旁边,问沈青禾痛不痛,给沈青禾呼呼,帮沈青禾出气,把那块绊倒沈青禾的石头搬起来丢的远远的。
她长大了还是这样。
遇到沈青禾的事,就什么都不管不顾。
冲在最前面。
挡在最前面。
伤得最重的那一个。
宁秋霜的目光移向沈青禾。
沈青禾站在人群边缘,看着季时序,嘴唇微微动着,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她脸上有愧疚,有心疼,有复杂难言的东西。
但宁秋霜此刻不想看这些。
她只想问问季时序——
你到底知不知道,你这样会让人担心?
她走过去。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
宁秋霜站在季时序面前,抬起手里的冰敷袋,轻轻按在她右脸上。
冰凉的触感让季时序微微一缩,然后没再动。
“敷着。”宁秋霜说,声音很淡。
季时序看着她,嘴角弯了弯:“谢谢。”
宁秋霜没理她的谢谢。
她就那么站着,一只手举着冰敷袋,低头看着季时序。
然后她开口,声音很沉。
“左手骨折,程度在轻微和中度之间。固定四周,不能用力,不能提重物。”
季时序的睫毛颤了一下。
宁秋霜继续说:“医生说了,恢复得好就没事,恢复不好可能会有后遗症。”
周围一下子安静了。
乔言心的嘴张大了。余周周的眼眶又红了。姜眠和宁从闻对视一眼,谁都没说话。
季时序沉默了两秒。
然后她笑了,那笑很轻,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医生都爱夸张。”
“夸张?”宁秋霜的声音忽然拔高了一点。
她手里的冰敷袋往下按了按,力道不重,但季时序感觉到了一点压力。
“你知不知道我刚才去问医生的时候,他跟我说什么?他说幸好只是中度偏轻,要是再严重一点,你就不能这么站在这儿了。”
季时序没有说话。
宁秋霜看着她,眼眶忽然有点红。
“永远都是这样。”她说,声音比刚才更沉,“只要一遇到沈青禾的事,你就什么都不管不顾。”
“冲在最前面。”
“挡在最前面。”
她顿了顿,手里的冰敷袋轻轻贴着季时序红肿的右脸。“你到底知不知道,你这样会让人担心?”
季时序看着她。
看了很久。
冰凉的触感从脸颊传来,有一点麻,有一点疼。
然后她开口,声音很轻:“我知道。”
宁秋霜愣住了。
季时序的嘴角弯了弯,那笑里有一点疲惫,有一点别的什么。
“但我不后悔。”
她说。“不管是跳下去救她,还是挨这一巴掌。”
“我不后悔。”
宁秋霜站在原地,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她手里的冰敷袋还按在季时序脸上,指节微微泛白。
沈青禾站在人群边缘,看着季时序的侧脸,看着那道红印,看着她嘴角那点笑。
她的眼眶忽然有点热。
但她什么都没说。
只是沉默地看着。
分隔线——
折腾了这么一天,终于回到别墅。
推开门的那一刻,乔言心整个人往沙发上一扑,发出一声长长的哀嚎:“我快饿死了——”
她这么一喊,大家才反应过来。
那会儿在滑雪场、在医院,紧张得什么都顾不上,谁也不觉得饿。现在回到这暖洋洋的别墅里,那股紧绷的劲儿一松,饥饿感瞬间涌了上来。
“我也饿了。”余周周小声说,揉了揉肚子。
姜眠已经往餐厅走去,看了一眼餐桌,回头招呼大家:“工作人员准备了吃的,还挺丰盛。”
餐桌上摆得满满当当。
中间是热气腾腾的火锅,红油锅底咕嘟咕嘟冒着泡,旁边是整整齐齐码着的肉片、蔬菜、菌菇拼盘。另一侧是几道清淡的家常菜——清炒时蔬、蒸蛋羹、白灼虾,还有一盅炖得香喷喷的鸡汤。
“知道有人受伤,特意准备的清淡的。”姜眠看了一眼季时序。
季时序已经坐在餐桌前,右手拿着筷子,看了一眼那盅鸡汤,嘴角弯了弯。
乔言心早就冲过去,开始往火锅里下肉。
宁从闻和余周周也坐下来。宁秋霜最后一个进来,在季时序对面坐下,目光在她右手上停了一瞬,又移开。
“能吃吗?”她问。
季时序点点头,用筷子夹了一片青菜:“有手。”
宁秋霜没再说话。
几个人围坐在一起,开始吃饭。
乔言心一边吃一边念叨今天的事,被宁从闻好几次打断。余周周默默喝着汤,姜眠时不时给身边的人添点水。
季时序吃得不多。
她右手拿着筷子,还好是惯用手,动作还算利索,但她今天体力也算透支,所以夹得少。
宁秋霜看在眼里,什么都没说。
只是把自己面前那盘切成小块的蒸蛋羹往她那边推了推。
季时序看了她一眼,嘴角弯了弯:“谢了。”
一顿饭吃了快一个小时。
乔言心终于心满意足地放下筷子,往后一靠:“活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