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时序往前两步,转过身,面对着沈青禾倒着走。
沈青禾看了她一眼。“看路。”
季时序没回头,看着沈青禾,脚步不紧不慢。“看得见。”
沈青禾没再说话,走在她旁边,两个人一正一反,影子在地上交叠在一起,又分开,又交叠。江风吹过来,把沈青禾的头发吹到脸上,她伸手拨到耳后。季时序看着她的动作,忽然笑了。
沈青禾看着她。“笑什么?”
季时序摇了摇头。“没什么。”
沈青禾没追问,两个人又走了一段。江面上的风大了一些,把季时序的头发也吹乱了,她没管,还是倒着走,眼睛看着沈青禾。
沈青禾被她看得有点不自在。“看路。”
“在看。”季时序说,脚步没停。
两个人安静地走了一会儿,季时序忽然开口。
“就是觉得——”她顿了顿,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想把时间停在这一刻。”
沈青禾的脚步慢了一下,没有接话。季时序也没再说,转过身,正着走。两个人并肩走着,影子在地上交叠在一起。
又走了一段,季时序忽然停下来。
“沈总。”
沈青禾也停下来,看着她。
季时序站在路灯下面,光从头顶照下来,把她的影子投在地上,细细长长的。她看着沈青禾,嘴角弯了弯。
“你可不可以考虑一下,让我做你女朋友?”
沈青禾看着她,没说话。
季时序往前走了一步,声音里带着一点笑意。“我是全能哦。”
沈青禾看着她,嘴角慢慢弯起来,那弧度不大,但眼底有一点光。“全能?”她的声音很轻,“全能到把自己喝病了?”
季时序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有点不好意思,把西装外套往肩上甩了一下。“那是意外。”
沈青禾没说话,看着她。
季时序被看得有点心虚,补了一句。“以后不会了。”
沈青禾低着头整理了一下衣服,然后抬起头,看着季时序。路灯的光落在她脸上,把那点笑意照得很清楚。
“那我勉强考虑一下。”
季时序愣了一下,然后嘴角慢慢弯起来,弯得很高。“考虑多久?”
沈青禾没回答,继续往前走。季时序跟上去,走在她旁边,步子比刚才轻快了不少。“一天够不够?”
沈青禾没理她。
“那两天?”
还是没理。
“一周?”
沈青禾终于开口了。“看你表现。”
季时序笑了,把西装外套从肩上拿下来,搭在手臂上,走在她旁边。两个人并肩走着,影子在地上交叠在一起。江面上的游船已经远了,只剩一个小小的光点,在水面上晃晃悠悠的。远处的桥上车流稀疏了,路灯还亮着,一排一排的,延伸到看不见的地方。风从江面上吹过来,带着水汽和一点点凉意。步道上的灯把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
季时序走在前面半步,西装外套搭在手臂上,步子轻快得像是踩着什么节奏。路灯一盏一盏地亮着,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地面上,随着她的步伐一晃一晃的。沈青禾走在她后面,看着那道影子,看着她被风吹乱的头发,看着她时不时回头笑一下的样子。
她想起那天推开卧室门,看见季时序蜷缩在床上,脸色惨白,额头上全是冷汗,手按着胃,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她站在床边叫她,叫了好几声才醒,睁开眼睛的时候瞳孔都是散的,看了她好几秒才认出她来。那一刻她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揪住了,不是疼,是那种说不上来的、闷闷的、往下坠的感觉。她很久没有过这种感觉了。上一次,还是很久以前。
她想起宁秋霜在饭店门口说的那句话——“你如果不喜欢她,就不要再给她希望。我会开始追求她。”那天晚上回去之后,她坐在房间里,想了很久。宁秋霜说那句话的时候,眼睛里是有光的,是认真的。她可以想象宁秋霜追求季时序的样子——她会安排好一切,会让她不受委屈,会让她不用喝那么多酒,不用在卫生间里吐得眼眶通红还要回去继续陪笑脸。她可以给季时序很多东西。可沈青禾不想让她给。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她自己都愣了一下。不想让别人给她,那她想怎么样呢?她自己也不知道。她只是知道,那天晚上季时序倒在她怀里,说“沈青禾,你相信我,我可以的”的时候,她心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很轻,很慢,像是冰面底下的水流,看不见,但确实在动。此刻季时序走在她前面,回过头来,朝她笑了笑。路灯的光落在她脸上,把她的眉眼照得很清楚,那双眼睛亮亮的,和那天蜷缩在床上的样子判若两人。
也许她可以试试往前走呢?这一两年她一直站在原地,看着别人来,看着别人走,把自己裹得很紧,以为这样就不会再疼了。可是那天看见季时序蜷缩在床上的时候,她还是疼了。不是那种撕心裂肺的疼,是那种——不想再让她一个人扛着的疼。如果那个人是季时序,好像也不错?她会在白板上写满方案,会在酒会上替她挡那只不规矩的手,会在她加班的时候送汤来,会在她冷的时候把外套披在她肩上。她会倒着走,笑着看她的眼睛,说想把时间停在这一刻。她说“我是全能哦”,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亮亮的,像一只等着被夸奖的猫。
沈青禾看着她的背影,嘴角慢慢弯起来。走在前面的季时序像是感觉到了什么,回过头来。“沈总,你怎么走那么慢?”
沈青禾加快了两步,走到她旁边。季时序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把西装外套搭在了沈青禾的肩上,动作很轻。两个人并肩走着,影子在地上交叠在一起。江面上的风小了一些,水波轻轻地晃着,把岸上的灯光揉碎了,铺在江面上,一闪一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