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在一个月后,季时序终于能出院了。
赵行芷是在第三十七天早上查房的时候松口的。她站在床边,把病历本合上,看了一眼季时序,又看了一眼窗台上的马蹄莲——宁秋霜每天换一束,从来没断过。“恢复得还行。”
季时序靠在床头,等着她的下文。赵行芷沉默了一会儿。“下周一可以出院。”
季时序愣了一下。“真的?”
赵行芷看着她。“在家好好休养,我一样会好好监督你。不能劳累,不能熬夜,不能——”
季时序打断她。“知道了,不能逞强。”
赵行芷看了她一眼。“你什么时候听过?”
季时序笑了。“听,这次一定听。”
赵行芷不信,但没有拆穿她,转身出去了。
出院那天是个晴天。季时序换下穿了一个多月的病号服,穿上了乔言心带来的衣服——白色的衬衫,深灰色的西裤,外套是一件黑色的薄夹克。她站在镜子前,看着自己,头发长了一点,脸色还是白的,但比刚醒那会儿好了很多。右手小臂上那道疤还在,她看了一眼,把袖子放下来,遮住了。
乔言心站在旁边,眼眶红红的。“你终于能出去了。”
季时序看着她。“别哭,我又没死。”
乔言心瞪了她一眼。“你能不能别说这种话!”
季时序笑了。
走廊里站满了人。乔言心推着轮椅——季时序说不用,她自己能走,乔言心不让,说“赵医生说了不能劳累”。宁从闻站在旁边,手里拎着季时序的东西,一个袋子,不多。姜眠和余周周站在后面,余周周手里捧着一束花,是她早上买的,白色的雏菊。宁秋霜站在走廊尽头,没有靠近,只是站在那里,看着这边。沈父沈母站在最前面,沈母手里拎着一个保温袋,里面是她一早炖好的汤。沈父站在她旁边,没有说话,但眼眶是红的。赵行芷站在护士站旁边,双手抱在胸前,看着她们,嘴角弯了一下。司遥站在电梯口,手里拿着车钥匙,看见季时序出来,微微欠身。“小季总,车在楼下。”
走廊尽头,电梯门开了。沈青禾走出来,穿着一件浅色的风衣,手里拎着一个保温袋。她的步子很快,走到人群外围,停下来。她没有挤到最前面,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季时序扶着墙慢慢走,看着乔言心推着空轮椅跟在旁边念叨,看着宁从闻放慢步子走在她旁边。她的眼眶红了,但没有掉眼泪。她站在那里,看着季时序一步一步地走过来。
季时序经过她身边的时候,停了一下。两个人对视了一眼。沈青禾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季时序没有停,继续往前走。沈青禾跟在后面,不远不近。
季时序没有坐轮椅。她扶着墙慢慢走,每一步都很稳。乔言心推着空轮椅跟在旁边,嘴里念叨着“慢点慢点”。宁从闻走在她旁边,没有说话,但步子放得很慢。姜眠和余周周跟在后面,余周周捧着花,手在抖,姜眠握了握她的手。宁秋霜走在最后面,不远不近。沈母走在季时序另一边,想扶她,又忍住了,只是看着她一步一步地走。沈青禾走在人群的最后面,隔着几个人,看着季时序的背影。
电梯下楼,一楼大厅的阳光涌进来,季时序眯了眯眼。她站在门口,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空气里有桂花香,有阳光晒过的味道,有自由的味道。她嘴角弯了一下。“走吧。”
门口停着好几辆车。司遥开了一辆黑色的商务车,乔言心开了自己的车,宁从闻也开了车,宁秋霜的车停在最边上,沈青禾的车也停在那里。一行人站在门口,不知道该怎么分车。乔言心说“季时序坐我的车”,宁从闻说“坐我的”,姜眠说“都可以”,余周周小声说“坐宽敞一点的吧”。季时序看着她们,笑了。“我坐司遥的车。你们跟着就行。”她拉开商务车的车门,慢慢坐进去。沈母跟着上了车,沈父坐在副驾。乔言心她们各自上了自己的车。沈青禾站在自己的车旁边,看着那辆黑色的商务车,看了几秒,拉开车门坐进去。何夕坐在副驾上,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没有出声。
车子驶出医院,汇入车流。季时序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阳光从车窗照进来,落在她手上,暖洋洋的。她已经很久没有看过外面的世界了——街边的梧桐树绿得发亮,行人在人行道上走着,有人在遛狗,小孩在追着鸽子跑。她看着那些,嘴角弯着。沈母坐在旁边,看着她,眼眶又红了。沈父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没有说话,但嘴角弯了一下。
沈青禾的车跟在后面,不远不近。她看着前面那辆黑色的商务车,看着它转过一个路口,又转过一个路口。她没有超车,也没有跟丢,就那样不远不近地跟着。
季时序的新别墅在城郊,是她回国后买的。安静,院子很大,门口种着两棵桂花树,金黄色的花开得正盛,香气飘了一路。别墅旁边还有一栋小楼,是赵行芷带着团队住的,里面设备齐全,随时应对突发情况。别墅后面还有一栋独立的平房,那是宁秋霜安排的营养师团队住的地方——两个营养师,一个厨师,专门负责季时序的饮食调理。司遥提前跟季时序说过,季时序当时沉默了一会儿,只说了一句“知道了”。
车子停在门口,季时序下了车,站在院子里,看着那两棵桂花树,看了很久。司遥站在旁边。“小季总,您住院的时候,宁总让人来修剪过。还有营养师团队,也是宁总安排的,已经住进去了。”
季时序愣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宁秋霜的车停在最后面,她没有下车。沈青禾的车停在稍远一点的地方,车窗关着,看不清里面。季时序收回目光,往屋里走。
推开门,季时序的脚步顿了一下。这栋别墅是她回国后新买的,原本只做了最简单的装修——白墙,灰地,家具都没来得及添几件。她那时候刚回来,带着父亲的骨灰,带着一身的伤,没有心思管这些。可现在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