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样未眠的还有沈青禾。
隔壁的灯早就灭了,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看不见一丝光。沈青禾站在窗前,看着那栋漆黑的别墅,手撑在窗台上,指尖冰凉。她不知道自己在看什么,也许是在等那盏灯重新亮起来,也许是在等窗帘拉开一条缝,也许只是——站在那里,什么都不做。
晚上那一幕还在脑子里转,一遍又一遍。季时序扶着墙,脸色惨白,额头上全是汗,手指攥着沙发扶手,攥得指节泛白。她站在楼梯口,手里还拿着那个平安符,笑意还没收起来,看见她的样子,笑容一下子就碎了。平安符从手里掉下去,落在地上,她冲过去,手在抖,声音在抖,整个人都在抖。她蹲在她面前,握住她的手,那只手凉的,指尖白的,和她第一次牵的时候一样凉。那时候是冬天,季时序从外面回来,手冻得通红,她握住了,说“怎么这么凉”。季时序说“没事”。她以为她没事。她总是以为她没事。
沈青禾闭上眼睛,额头抵在冰凉的玻璃上。她想起赵行芷说“发作的时候吃一粒,能压下去,但不能多吃”。她想起司遥说“小季总这几天——”没有说下去。她想起季时序说“告诉你又能怎样”。告诉你又能怎样。她不知道。她只知道她什么都不知道。不知道她头疼,不知道她晚上睡不着,不知道她把平安符攥在手心里的样子,不知道她扶着墙、浑身发抖、脸色惨白的样子。她什么都不知道。
她睁开眼,看着对面那栋漆黑的别墅。路灯的光从窗帘缝里漏进去,在地板上画了一道细长的亮线。她看不见季时序,但她知道她在里面。也许在躺着,也许在坐着,也许在忍着疼,也许什么都没有做,只是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和她一样。
沈青禾转过身,靠在窗台上。房间里没有开灯,只有窗外的路灯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在地上画了一道细长的亮线。她看着那道线,看了很久。然后她走到床边,坐下来,拿起手机。屏幕亮了,刺眼的光照在她脸上。她翻到季时序的对话框,上面是她发的那条“明天想吃什么”,季时序回了“红烧鱼”。那是下午的事了,短短几个小时,像是过了很久。她打了一行字——“还疼吗?”看了一会儿,又删掉了。又打了一行字——“睡了吗?”又删掉了。她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屏幕暗下去,房间里又恢复了昏暗。
她躺下来,把被子拉过来盖住肩膀。窗帘缝里那道光线还在墙上,细细的一条,一动不动。她翻了个身,把脸埋在枕头里。枕头上没有洗衣液的味道了,她换了新的,和以前不一样。她闭着眼睛,脑子里还是季时序扶着墙、脸色惨白的样子。她想起两年前,司遥说“她给你打了三十七个电话”,说“她一个人躺在地上,身边一地的血”。她什么都不知道。她以为她只是走了,只是不想见她,只是需要时间。她不知道她躺在地上,不知道她流了那么多血,不知道她打了三十七个电话,一个都没通。她的手机摔坏了,开不了机。她不知道。她什么都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