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好了行李,姜眠带着众人逛了逛山庄。山庄不大,但处处都透着用心。青砖灰瓦的院子,石板路缝隙里长着细细的青苔,墙角种着几丛翠竹,风吹过沙沙响。后院有一条小溪,水很浅,清得能看见底下的石头。溪边种着几棵梅树,还没到开花的季节,光秃秃的枝丫在风里轻轻晃着。
“夏天这边可凉快了,”姜眠走在前面,一边走一边介绍,“溪水是从山上流下来的,冰冰凉,可以冰西瓜。”
乔言心蹲下来,伸手摸了摸溪水,“嘶”了一声缩回来。“好凉!”
余周周站在她旁边,也伸手碰了一下,缩回来得更快。
宁从闻站在溪边,双手插在口袋里,看着远处的山。宁秋霜走在她旁边,两个人谁都没说话,但步调出奇的一致。赵行芷拉着司遥去看那边的菜地了,说是晚上想吃什么可以现摘。
逛了一圈,姜眠带着她们往前面的餐厅走。餐厅在山庄的正中间,一栋独立的木屋,四面都是落地窗,能看见外面的山景。屋顶是茅草铺的,但里面装修得很舒服,木桌木椅,暖黄色的灯光,壁炉里烧着柴火,噼啪作响。几个人在长桌边坐下来,乔言心搓着手,眼睛亮亮的。
“姜眠,晚饭吃什么?”乔言心问。
姜眠笑了,在她们对面坐下来。“今天才抓的走地鸡,炖了汤。天麻猪肚鸡,你们应该没吃过。”
乔言心的眼睛更亮了。“天麻猪肚鸡?听着就好吃!”
姜眠点了点头,又继续说。“还有红烧肉,用土猪五花肉炖的,小火慢炖了两个小时。干煸四季豆,菜地里现摘的四季豆,脆得很。蒜蓉炒时蔬,也是现摘的。主食是手工面条,阿姨自己擀的。”
她每说一样,乔言心的表情就夸张一分,说到手工面条的时候,乔言心已经开始咽口水了。
“姜眠,你再说下去我就要饿死了。”乔言心趴在桌上,脸埋在手臂里,声音闷闷的。
余周周在旁边小声笑。宁从闻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嘴角弯了一下。宁秋霜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山景,神情淡淡的。赵行芷和司遥从菜地回来了,赵行芷手里拿着一把青菜,递给服务员。“晚上加这个。”服务员笑着接过去了。
季时序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她的目光越过那片菜地,越过那条小溪,落在院子后面的那棵古树上。阳光从枝丫间漏下来,碎金一样,洒在树根上。那棵树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像一个沉默的老人,看着来来往往的人,什么也不说。
沈青禾坐在她旁边,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看见了那棵古树。她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坐着,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攥了一下,又松开了。
菜一道一道地上来了。天麻猪肚鸡汤端上来的时候,盖子一掀,热气涌出来,香味飘满了整个餐厅。
乔言心吸了吸鼻子,眼睛亮了。“好香!”
服务员给每个人盛了一碗,汤是奶白色的,猪肚切得细细的,鸡肉炖得软烂,天麻的香气混在里面,不浓不淡,刚刚好。乔言心喝了一口,整个人都软了。“这也太好喝了吧……”她又喝了一口,又喝了一口,一碗汤很快就见了底。
余周周小口小口地喝着,喝完一碗,姜眠又给她盛了一碗。宁从闻喝得不快不慢,但一碗也喝完了。宁秋霜端着碗,喝了一口,点了点头。赵行芷喝了两碗,又夹了一块鸡肉,嚼着嚼着,嘴角弯了一下。司遥坐在她旁边,安安静静地吃着。
红烧肉上来了,红亮亮的,肥而不腻,入口即化。乔言心夹了一块放进嘴里,嚼了两下,闭上了眼睛。
“我宣布,这是我吃过最好的红烧肉。”乔言心说。
余周周在旁边小声说。“你每次都这么说。”
乔言心睁开眼,理直气壮。“那是因为每次都更好吃!”
几个人笑了,连宁从闻嘴角都弯了一下。干煸四季豆、蒜蓉炒时蔬、手工面条,一道一道地端上来。乔言心吃得不亦乐乎,余周周在旁边给她夹菜,宁从闻偶尔插一句嘴,姜眠笑着看她们闹。赵行芷和司遥安静地吃着,偶尔说几句工作上的事。宁秋霜吃得不快不慢,偶尔抬头看一眼窗外。
季时序喝了一碗汤,吃了几口菜,就放下了筷子。她坐在那里,看着窗外。天已经暗了,院子里的灯亮起来,暖黄色的光,照在那棵古树上。树干在灯光下显得更加苍老,树皮上的裂纹像是一道道皱纹,深深浅浅的。她看着那棵树,看着它在暮色里慢慢变暗,轮廓越来越模糊,几乎要和夜色融为一体。
“怎么不吃了?”沈青禾的声音很轻。
季时序收回目光。“饱了。”
沈青禾看了一眼她碗里剩的半碗面,没有说什么,把自己碗里的汤喝完,也放下了筷子。
“要不要出去走走?”沈青禾问。
季时序看了一眼窗外的那棵树,又看了一眼沈青禾。“好。”
两个人站起来,跟姜眠说了一声。乔言心在身后喊“早点回来”,余周周小声说“外面冷,多穿点”。季时序摆了摆手,推门出去了。夜风涌过来,凉飕飕的,她把外套的拉链往上拉了拉,沈青禾走在她旁边,两个人沿着石板路,慢慢往院子后面走。路灯隔得很远,光晕一重一重的,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远处的山在夜色里只剩下模糊的轮廓,天上有星星,不多,但很亮。
古树在院子后面的空地上,安安静静地站着。灯光从远处照过来,只能照亮它的一部分,另一半隐在黑暗里,像一个巨大的影子。季时序走到树下,停下来,仰起头。树枝伸向天空,在夜色里像是一张巨大的网,星星在网眼间一闪一闪的。她伸出手,摸了摸树干。树皮粗糙,硌着掌心,有一点疼。她没有缩回去,就那样把手贴在树干上。风吹过来,树枝沙沙地响。那种熟悉的感觉又来了,比白天更强烈。像是很久以前,她也这样站在一棵树下,也是这样伸出手,摸着树干,也是这样闭着眼睛,听着风的声音。她不知道那是什么时候,也许是在意国,也许是在梦里。
“时序。”
沈青禾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很轻,但在风里格外清晰。
季时序转过身。
沈青禾站在她面前,路灯的光从远处照过来,落在她身上,把她的轮廓勾得很柔和。她的手里拿着一个小盒子,深蓝色的,巴掌大小,系着同色的丝带。季时序认识那个盒子。她愣了一下。
沈青禾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她单膝跪下来。季时序的手从树干上滑下来,垂在身侧。她的手指微微蜷着,没有握紧,也没有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