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大雨过后,跃上枝头的鸟儿啄取着叶片之上的露水,欢快地迎接初日东升的景象。
林醒致醒来之时已是次日清晨,她在这一艘破旧的船只中足足待了一整晚。
雨停了,等的人不会出现在桥头,林醒致哪里知道那几个家伙忙于逃命,只怕再也不会回到兴城了。
此时,这艘旧船的旁边出现了另一艘小船。
那小船虽也有些年岁,周围悬挂的靛蓝色的麻布也已经洗得发白,但缕缕炊烟正不断从船舱中冒出。
林醒致恍然发现自己身上已经披着一件打满补丁的披风,她跑出船舱,向四周望去。
但见一对年轻的夫妇自船舱从走出,他们手中抱着坛坛罐罐,正在收拾东西。而一位老妇人则怀抱着一个尚在襁褓中的婴儿,摇摇晃晃地在河岸上来回踱步。
林醒致赶忙问道:“敢问大哥大嫂,这披风可是你们的?”
那妇人听到有人问话,回头一瞧,才发现正是在那破船中歇息的孩子,笑道:“没错,我们两个来收放在这里的鱼笼,正巧看到你在这船舱中歇息。大雨刚停,天气凉得很,便给你披上,小姑娘可别嫌弃。”
紧接着,但听那炊烟之后传来一声吆喝:“小妹子,不如留下来吃一口吧,粗茶淡饭的,就当填饱肚子了。”
林醒致昨日几乎未进一点食物,如今肚子中空空如也,闻到这扑面而来的米香更是饥饿难耐。
正自犹豫之时,忽见远处乡村院落之后走出一队人马,那些人气势凌人,身形打扮竟与那一伙捉拿小乞丐们的壮汉一模一样,足见正是同一伙人。
林醒致微微一笑,接着摇了摇头道:“多谢大哥大嫂,我这就要离开,饭就不吃了,多谢二位美意。”
说罢,她右手一挥将这披风腾空掀起,上对下翻,几下之内便将披风叠好,纵身一跃跳上对面那艘小船,将披风塞在女人的怀中。不等那女子再张口,便即跃上岸边准备逃走。
“小妹子!你等一下!”
林醒致本已大步迈出,闻声猛地回头,只见那妇人手上拿着一个黄色的小包裹,对她喊道:“你接着,路上吃!”
她话音刚落,这一个包裹便划空而过,林醒致伸出双臂飞身上前,将其稳稳当当地接在怀中。
她没有停歇,向那夫妇道谢后,便向着热闹的街市一路奔逃而去。
不知跑了多久,她的耳边方才传来吵吵嚷嚷的叫卖声和喝彩之声。
她马不停蹄地躲进一条小巷之内,顿觉怀中这一团包裹甚是灼烫,打开一看发现竟是三个热气腾腾的大馒头。
林醒致将手在衣服上蹭了蹭,撕下一小块塞入口中,顿觉无比香甜。心道自己正是遇上了好心人。
林醒致依靠在墙边,将手中的一整个馒头吃得干干净净,正当她要离开之时,忽见这小巷中竟贴了满满一面的告示。她好奇心顿起,便即靠上前去想要一看究竟。
只见这面长满青苔的灰墙之上,贴着大大小小,各种泛黄且斑驳的通缉令。有的出自官府手笔,悬赏捉拿杀人凶手和江洋大盗,有的则是江湖帮派私下寻人的告示,而其中赫然出现的便是多方寻找林醒致母亲宋云莲的下落。
“想不到过了这许多时,他们还是不死心······”
林醒致不自觉地攥紧了拳头,她一气之下,抬手便要将这告示揭下。
可转念一想,若是将这告示就此揭下,岂不正让人觉得“此地无银三百两”吗?她便即停手,竟盯着这告示开始仔细端详。
她伸出右手摸向自己的脸庞,又对比着母亲的画像好生瞧了一会儿,突然皱起了眉头摇头道:“还是有些相似,若是让人瞧出,可就麻烦了。”
那日进城之时,她因为面部受到歹人重创而鼻青脸肿,实在是难以同那画像之人联系到一起。
可如今,她面上伤口已经愈合,眉眼之间同宋云莲的画像已是有三分相似,难说后面会不会有眼尖之人将她认出。
想到这里,林醒致不由地急躁起来,不知如何才能更好地隐藏自己的身份。
这时,她忙将手中剩下的馒头包好,揣入怀中,又从墙角取了些黑泥抹在脸上,接着大步奔出,混迹于热闹的人群之中。
直到晌午时分,林醒致路过一间生意红火的酒楼,顿觉有些口渴便即走了进去,在角落里坐下。
这兴城中生意最盛的宁烟楼突逢变故,反倒给了其他酒楼送来了生意。
此时酒楼中已是有了不少宾客,尤其她旁边一桌的几人正围坐一团,在大快朵颐地吃着酱猪蹄,其中一个小孩子更是一个人捧着一整只猪蹄啃得不亦乐乎。
恰好那孩子用余光瞟见林醒致正目不转睛地盯着他,还道这小乞丐瞄着自己的食物馋出口水来,便扭过头向着林醒致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紧接着继续大声地砸吧起嘴来。
而这时其身旁的大人们见这小乞丐竟也进这酒楼之中引用茶水,不禁撇了撇嘴。
林醒致点了两道小菜,配着那对夫妇送给她的馒头开吃起来。
就在她吃得正欢之时,只见一人大摇大摆地走进了店中,一屁股坐在大厅正中的位子,张手便要小二将这里最好的菜尽数呈上来。
此人身着一件洗得灰白色的长衫,虽是一身书生打扮,但眉眼之间皆是市侩之气,他身形放浪实在不像个读书人。
“小二,把你们酒楼最好的东西给我做了!”
那小二闻言忙凑了上前恭敬道:“这位爷,菜谱在这里,您且瞧瞧,想吃什么?这好菜价格不菲,您······”
还未等小二说完,但听得“砰”地一声,一个紫色的钱袋便被那人反手扣在桌上。
这一声巨响,着实将酒楼中众人都吓了一跳,不仅一楼的食客纷纷瞧向此人,就连二楼的宾客也纷纷歪着头伸着脖子向下望去。
这紫色钱袋鼓鼓的似是装了不少东西。
那人对着小二使了个眼色,身子一歪道:“你自己瞧瞧,爷吃不吃得起!”
那小二小心翼翼地打开钱袋,只向里面偷偷瞧了一眼,便当即点头哈腰道:“这位爷,您还请里面上座,我给您安排最好的房间。”
“不必了,我就在这吃。”那书生摆了摆手,示意小二莫要再劝。
这小二倒也是个机灵人,眼见来了贵宾便赶忙记下他点的每一道好菜,就连掌柜的也过来鞍前马后地对他恭维,并招呼后厨定要好好做菜,可千万别亏待了这位出手阔绰的主儿。
只不一会儿的功夫这酒楼中便将一道道香气扑鼻的大菜呈了上来,满满当当地摆了一大桌子,看得众宾客是目瞪口呆。
有红扒熊掌、清汤燕窝、葱烧海参还有什么蟹粉狮子头,反正无论什么山珍海味、江河湖鲜,天上飞的,地上走的,只要这家店里有的,统统都端了上来。
而那本来还在啃着猪蹄的小孩,一瞧见那些美味佳肴,登时眼珠子瞪得滚圆。他瞧了瞧自己手中的啃剩下的一块小骨头,顿觉索然无味,啪地随手一丢,竟正向着林醒致右侧脸颊冲了过来。
林醒致反应极快,她抄起一只空碗反手将一整块骨头盛在碗中,趁着那男孩吵闹之时,右臂一挥,那块骨头径直飞进了那小子口中。
“给你点苦头吃吃!”林醒致心道。
那小孩疼得眼泪奔出,憋得想喊却是喊不出来,同席而作的大人登时心急如焚,却没见到是哪个人下的手,忙提起那孩子大叫着去寻了郎中。
而那出手阔绰的书生见到这一桌子美食也是眼冒精光,便即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那样子活像从未吃过什么好东西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