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就当他正在桌前吃得酣畅淋漓之时,一伙威风凛凛、杀气腾腾之人从这酒楼的正门闯入,径直冲到那书生身后,扣住他脖颈将他一把按在了桌面之上。
那书生手中握着的一双筷子立时飞出,原本正在啃食的一只鸡腿也卡在他的口中动弹不得。霎时间,满桌子的菜盘子和米饭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拍,震得飞溅一地。周围宾客见状纷纷躲开,有的人便即趁乱奔出酒楼之外,逃之夭夭。
几名本就在门厅中的小二,见到乌泱泱闯进来一群人,不由分说便开始动手,当即大声呵斥:“你们什么人,凭什么到我们酒楼来撒野!”
那为首的一名瘦高的劲装男子,自这群壮汉中间缓缓走出,他腰间挂着的银色令牌闪闪发亮:“怎么,没见过我们,还没见过这牌子吗?”他话音刚落,便即一脚踏在那书生背上。
但听得那书生脊背“喀喇喇”几声响动,显是被踩得异常酸痛,他不禁面目狰狞,呲牙咧嘴。
那小二一瞧见他腰间的令牌,登时吓得面上全无血色,哆哆嗦嗦地退回到众人身后。
而酒楼掌柜闻声匆忙自楼上奔下,他一低头瞧见大厅正中那位气焰嚣张的男人立即吓出一身冷汗。
此人不是别人,正是汇金赌坊的打手头子佟定豹,外号“千金不落”。
他本是衡湖一带的水匪,后来不开眼地劫了汇金赌坊东家的船只,得罪了黑云寨的大当家,而后他的小小窝点便被黑云寨连根拔起。但汇金赌坊的东家赏识他做事不择手段,便让他做了自家赌坊的打手。这一伙人也就此上了岸,在城中横行霸道。
那掌柜连声道:“失礼失礼,才闻佟二爷大驾光临,未能及时招待,还望您见谅。”
但见佟定豹冷笑道:“掌柜的,这小子搞了我们的钱在你这里胡吃海喝,你们倒是惯着他,你挣他的钱就是挣我们的钱,那你这店还想开下去吗?”
掌柜颤声道:“可不敢,可不敢,二爷您说的是,像这种人我们就不应该招待,应该让小二趁早给他打发了······哦不,应该让我们店里的伙计给他按住,老实送到二爷您跟前。”
佟定豹点了点头,右手一下一下拍着掌柜的脸道:“很好,这次的事就这么算了,下次你去我汇金坊可是要多待一会儿······”
掌柜闻言连忙称是,他可不敢得罪这位凶神恶煞的主。
而此时林醒致则悄然躲在一旁,正细细观察着这一伙人的行动。
她瞧见这几人虽然都身着同宁烟楼那群黑面人不同的衣服,可这腰间所配饰的令牌却是一模一样。
那这汇金赌坊和宁烟楼是否皆为那伙人口中“老爷”的门下产业?这些盘根错节的利益牵扯绝非她一个孩子所能即刻领悟得到的。
只见那人不停挣扎,口中骂道:“你们欺负老子赢了,光天化日之下便想要抢老子的钱!”
佟定豹冷笑一声从腰间抽出一把大刀,倏地一声剁在这书生眼前,直吓得他赶忙噤声。
佟定豹见此人不再作声,便从怀中取出厚厚一塌子单据狠狠甩在他脸上。
“你小子睁开狗眼看看,这些欠条可都是你欠下的债!怎么今日趁着哥几个出去收租子,便敢在我们眼皮子底下出老千,我看你是不想活了是吧!”
说罢,佟定豹握住刀柄猛地一转,在这张方桌上划出一个大坑,大刀锋刃直冲向那书生面门,寒光闪闪,刺得那人睁不开眼。
“求······求求各位老爷饶我一命,是我胆大包天,我还!我还!”
突然,佟定豹将这书生的右手按在了桌上,将手中那把刀对向他的小拇指狠狠道:“说,谁是你的同伙,你们几个在我汇金赌坊耍了不少,金银财宝都卷到哪去了?”
然而那人尚在犹豫,却此时斜眼瞧见那大刀竟向自己手背劈来。
“我说!我说!!”
那人吓得是眼泪鼻涕满脸横流,再无半分之前趾高气扬的神气,“是谭知远,谭知远!”
“是谭知远出的主意,他教我怎么出老千,跟我算计怎么能捞最多的钱······”
“谭知远”这名字一经那书生说出口,林醒致便即一惊,他表舅一家与其母宋云莲同属一宗,亦是姓宋。而她那位表舅哥名叫宋知远,与她亲哥哥林行远皆为远字辈的年轻一脉。
如今在此人口中听到一个“谭知远”的名字,却是姓氏不同,这是否巧合呢?还是说这两个人有什么联系?
但听佟定豹又道:“他在哪,你带我们去找他,便可饶了你。”
“您此话当真?”
佟定豹仰天放声大笑道:“我千金不落向来说话算话,所以我家老爷特派我做这讨债的活计,我既说了放你一马便说到做到。只要你带我们找到谭知远,你这条命我便饶了。”
那人书生此刻本已被吓得满头大汗,此时听得佟定豹对他许下承诺,登时眉开眼笑,马上极尽谄媚之态道:“大爷放心,我······我带你们找到他。这小子最好美色,想来挣了钱便就到了红山院找他的老相好,我······我这就带你们去将他抓回来!”
说罢,佟定豹等人便将他松开,一行人即刻急匆匆地奔出了酒楼。
林醒致见状也马不停蹄地跟上,她心中隐隐觉得自己要找到表舅一家的事仿佛又有了希望。
这些人浩浩荡荡地穿过街巷,来到一家名为红山院的酒楼跟前。
有此人带路,这一伙人不由分说地便直行闯入其中,一路冲到二楼厢房的雅座。
林醒致本也想悄悄溜进去,却被冲出来的伙计们拦在了外面。她只得绕路爬到这红山院东侧一棵歪脖子的树上,偷偷透过大开着的窗子查看里面的动静。
只见,这二楼酒桌之上摆放着满满一大席山珍海味,比之方才那书生所点的菜肴有过之而无不及。
席间一年轻男子正在同几位宾客觥筹交错,不亦乐乎,且在其身旁正有一位貌美女子相伴。
而这男子脖颈之上有一块钱币大小的青斑,一打眼瞧去格外明显。
期间,那女子将这男人叫到房间内,问他何时才能为自己赎身?
那男人闻言面露愁色,便故作推诿道:“我手头的钱还不够,待我再赢几笔便来赎你。”
而女子听到这男人如此拖延,当即两道柳眉竖起厉声道:“你成天说再赢几场,每每赢了钱就是来消遣,从没想过将我赎出去,是也不是?”
她一掌推开男人又道:“我且告诉你,我已有了身孕,你若不为我赎身,我便告诉所有人,你谭知远是个负心汉。届时你想借着你那未婚妻一家的势力考取功名,简直是白日做梦!”
男人见状赶忙握住女人的手,轻声道:“这次用不了多久了,你且安心养胎,不多时定将赎金都交给素娘。”
那女人的手指戳在男人脖颈的青斑之上:“我说了,你若负我,我便杀了你······”
她此话一出,男人眼中噙着的三分笑意顷刻间消失殆尽,但旋即又面带笑容道:“素娘最喜欢我,怎么会杀我呢?我不负你,若违此誓,我定不得好死。”
那女人闻听此言,当即开心地倚靠在他的怀中。
这女子名为素娘,是谭知远在红山院的相好,她如今身处在烟花柳巷,遇到谭知远这般对她格外上心的男子,便是要借这个机会离开这个令她百般厌恶之地。
就在他二人浓情蜜意之时,忽听得门外一阵巨响传来,汇金赌坊的一伙人已是横冲直撞地入了红山院。
一时间,众人皆为惊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