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为奴才,敢私吞准皇儿媳的嫁妆,传出去,别人还当娘娘也分了一杯羹。”
“你脸都不要了,敢给娘娘扣这么大一顶帽子,我现在罚你,旁人也只会夸我仁慈,还留你这条蟑螂命。”
林管家脸色青白交错,却噎不出半句反驳,只把拳头攥得咯吱作响。
那人一副病骨支离的模样,都快死了偏还居高临下,一口一个“丑东西”“蟑螂老鼠”骂得难听。
他平生最恨被人说丑!
林管家目眦欲裂,怒喝:“小姐说话未免太难听!如此苛待下人,传出去丢的可是将军的脸!”
“难听?”上官钰像听见天大的笑话,脑海里倏地掠过颜映柳那张脸。
本就生气,现在更是怒火攀上眉梢。
“看来是我平日太纵容,让你忘了自己什么身份。”
他缓缓支起身,抬头望去,笑意未达眼底,只在眼尾凝着些冷意,肩膀微微颤动起来。
不是笑得多么开怀,倒像忍无可忍:“不劳你费心,将军的脸若掉了,我自会拾起,一针一线替他缝回原色。”
话音陡然一利:“真不明白是谁借你的狗胆,拿皇贵妃的旗面在我眼前招摇?待我入宫后,少不得向娘娘当面讨教。”
“抹黑天家声誉,该当何罪?莫说一颗脑袋,便是九族齐上,你也赔不起!”
四周原本探头探脑的仆从们顿时噤若寒蝉,谁还看不清这杀鸡儆猴?
素日里随林管家狐假虎威的那几个伙计,此刻皆垂首屏息,暗自拍胸,庆幸未遭点名,反倒是林管家本人面如死灰,可即便如此,仍宁折不屈,不肯屈膝半分。
看样子是死也不跪了。
“秋香。”上官钰面上不见波澜,只轻咳几声,秋香也知他此刻已忍至极限。
“小姐……要不先跟奴婢回去吧?”
只怕方才那几句话的功夫,他身上的旧伤早已崩裂,血也正沿着绷带缓缓渗出,是非寻常人能忍受的痛苦。
上官钰仅是缓缓攥紧拳头,深吸口气道:“既不会跪,规矩也喂了狗,你便帮帮他……怪我平日疏于管教,才纵出这等没上下的东西!”
“那就掌嘴二十,罚跪石子路一日一夜,再领四十板子,随后扔去柴房思过。”
“一日想不起这府里谁是主子,便一日别在我面前露脸。”
他眸光凛冽,缓缓掠过众人:“还有谁不懂规矩?此刻站出来,我亲自调.教。”
话音落地,家丁奴仆们面面相觑,再不敢窃语。
林管家尚自怔忡,不等回神,已被两名壮汉猛地按跪,膝骨砸地,又闷又响,疼得他眼前金星乱迸,还不忘梗着脖子嘶吼:“我是皇贵妃娘娘的人!轮不到你动刑!”
“先前杖毙莺儿,如今又想杀我?你仗势欺人,不得好死!!”
上官钰连眼皮都懒得再抬:“满嘴喷粪,还不快拖下去。”
“难怪上官氏被满门抄斩!哈哈哈哈……这都是天意!你们一家老的小的都不是好东西,活该——!!”
话落,上官钰蓦然抬头,猛地撑桌而起,死死盯着他。
活该?
怒火冲得他忘却腿伤,只余单腿踉跄着往前冲,不等林管家再吐一字,他扬手便是一记耳光,清脆震耳。
“啪——!”
林管家被扇得偏过头,嘴角渗血,仍欲狂笑。
上官钰却俯身,一把掐住他下颌,指背青筋暴起,面色阴鸷得骇人:“再敢多说一句,我便拔了你舌头,喂狗!”
说完,他身形晃了晃,秋香急扑上前托住他的腰:“小姐!您要做什么?万不能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
林管家的确被唬得不敢多言,岂料上官钰仍不肯高抬贵手,一把将人拖到跟前,单手攥紧对方衣领,未等林管家求饶,他另只手已高高扬起。
“啪!”
紧接着第二记、第三记……掌风猎猎,如骤雨打荷,不过片刻,林管家就面颊肿紫,嘴角血沫横流。
连闷哼都被吓得咽回肚里,只剩头颅随着巴掌左右甩动。
到第十六记时,他眼珠忽然翻白,软瘫在地,不住抽搐。
“别打了,流血了!别打了!”
只见上官钰肩背伤处因用力过度,鲜血迅速浸透大片衣裳,骇得秋香泪如雨下,失声尖叫:“血……流了好多血!住手啊!”
上官钰却似未闻,眼前骤然发黑,还咬着牙将晕死的人一脚踹开:“我当你有什么高见,原是只会拿些浑话充硬气,满嘴喷粪!”
他抬袖抹去唇角的血渍,轻轻呼吸着,缓了好久,才道:“拖下去,找大夫吊着命。”
“醒了继续打,死了算完,若还剩一口气,就扔石子路上跪满一天一夜,一板子也不能少!”
话音尚未落尽,身子便似断线纸鸢,毫无征兆地软倒在秋香怀里。
秋香猝不及防,被他一带,两人一同跌坐于地。
她惊得魂飞魄散,指尖战栗着探向上官钰后背,触手一片滚烫黏湿,才见自己满掌猩红。
“不,不要!”秋香声嘶力竭道:“来人,快来人!帮我扶小姐回房,再迟便来不及了!”
家丁们相视一眼,脚步钉在原地,无人敢上前。
只因那血染的素衣此刻紧贴着上官钰单薄的身躯,露在袖外的手腕细得仿佛一折就断。
青丝散乱地粘在毫无血色的面颊上,唇瓣褪尽颜色,只剩一纸苍白,让人望而却步。
死了无妨,死在自己身上那才是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