争执未歇,门外脚步已渐渐逼至。
瑾紫哭到失声,唯余断续哽咽,许是被勾起了过往惊惧,此刻怕得浑身颤抖。
“不可……”
她猛地抬头,眼底满是慌乱:“娘,我们逃!我有钱,够雇一辆驴车……”
话音未落,她又倏然怔住,连连摇头,颤声低喃:“不成……不能逃……”
“娘病在骨,我背不动,也买不起药……”
短短数息,似已把生路翻来覆去掂量个透彻,终是抬手,狠狠抹净泪痕,哑声道:“公子,奴家随他们去。”
“……”
上官钰默然片刻,道:“可曾有人认真听过我说话?”
瑾紫神思混沌,全未觉他愠色,只怔怔望定他,声音颤却笃定:“奴家瞧您装束气度,便知绝非寻常路人,您不是过客,是皇上派来的官家人!”
官家人都来了,晦不晦气。
上官钰当即冷声否认:“我不是官家人。”
老妇忙不迭附和:“是是!万不能因咱们露了行迹,误了邵蔺的大事……老身贱命一条,不值当您犯险!”
上官钰越听越迷,母女的话头缠作一团乱麻,半天理不清头绪,只得沉声:“你们到底在说什么?”
只可惜无人理会。
门外三人骂嚷半晌,累得直喘,屋内却始终死寂无声,半个人影也不见,心底愈发笃定那丫头定是装聋作哑,存心拖延。
其中的矮跟班忙弓腰凑上前,谄媚笑道:“老大,区区一个黄毛丫头,哪配污您的贵脚,劳您亲自跑这一趟?”
“小的这就去拎她回来,捆得结结实实,误不了时辰!”
为首男人啐他一口浓痰,骂声劈头盖脸:“正因养着你们这群酒囊饭袋,楼里买卖才一日烂过一日!”
“老子不盯着,让那丫头溜了,折的银两你赔?”
“她跑了,难不成换你去接客?”
他斜睨过去,冷嗤一声,语气刻薄又嫌恶:“丑东西,谁肯花钱点你?”
“倒贴钱都没人要。”
话音未落,他抬腿猛踹在对方腿弯,一声闷响,那人狗啃泥般扑跪在地,听他骂道:“还不滚去把人揪出来!”
矮跟班抱着麻到发木的膝盖,龇牙咧嘴地爬起,刚要去推门,那门却自里头缓缓敞开了。
只是迈出门槛的,并非他们心心念念的俏姑娘,而是一个鬓发霜白,腰背佝偻的老妇。
三人霎时愣神,矮跟班揉了揉眼睛,脱口喃喃:“娘耶,才逃一天,咋就老成这副鬼样……”
“放你娘的狗屁!”
男人回神,一脚踹在他背心,把人踩得趴地不起,眸中戾火暴涨:“这是那丫头的老娘!”
“收了老子的钱还敢藏人,胆子太大了,拿老子当猴耍?”
他指向老妇,毫不客气地吼道:“跟我进去搜!”
“今日不把人交出来,便点火烧了这破窝,连你一把老骨头也扬成灰!”
瑾紫躲在门后咬住手背,泪珠滚过指缝,不敢漏出一声呜咽。
要逃吗?
可娘孤身一人该如何是好?
老妇却猛地拔高嗓门,眼底瞬间爬满血丝,道:“我女儿被你们拖走那天,就再没回来,如今人没了,倒来问我要?”
“说!是不是又把她转去别处任你们糟践了!”
“嗨哟,你个老婆娘,倒学会反咬人了?”
男人啐笑,袖口一撸,几步上前攥住她衣领,将人半提离地:“少装疯卖傻,敢跟老子玩倒耙?谁理你。”
“那丫头肯定是缩在屋里了!”
“不交人,就把老子花的银子,一分不少,连本带利吐出来!”
话音尚在,倏地松手,老妇便如断线木偶般,双膝狠狠砸地。
顾不得钻心剧痛,她四肢并爬着忙去抱男人的腿,结果手将将触到裤脚,便被霍然一脚踹中胸口。
“砰!”
她整个人被掀得侧翻,额头重重磕在地上,蹭了不少碎石,瞬间血流不止,半只浊眼皆被血糊住,狼狈不已。
“拿你那脏手再碰老子一下试试!”
“要么交人,要么还钱,别给脸不要脸!”
“我……我求求诸位开恩啊!”
老妇彻底慌了神,竟撑着身子跪直,额头抵着地面连连叩拜:“紫儿还小,你们这般逼她,是在割她的肉啊!”
“求你们高抬贵手饶她一命,我给你们磕头了!”
屋内,上官钰侧身隐于窗后,匕首轻轻挑破一线窗纸,冷眼窥去,将门外那出龌龊闹剧尽数纳入眼底。
早知不该信那所谓的代沟,竟真由她出去任人折辱,自己反倒被这无谓的执拗气得心口发堵。
偏偏临行前千叮万嘱,令他切勿现身。
隐瞒行迹固然要紧,可眼下分明性命攸关,母女俩怎就半分不解他的心意?
上官钰正郁气难平,忽见那老妇抬头,泪痕未干的面庞褪尽怯懦,双手撑地,起身而起,如一头护犊的母狼,合身扑向那男人腰腹。
“休要碰我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