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猝不及防,被撞得仰面翻倒,后脑“咣”一声磕在地上,痛得蜷身哀嚎:“哎哟!”
吓得俩狗腿子大惊失色,慌乱抬脚,拳影如雨般狠狠砸向她脊背,恶声斥骂:“疯婆子!老不死的……还不快松手!”
那男人方才回过神来,动弹不得,正抬臂欲将人震开,不知这老妇哪来的蛮力,双臂死死抱住,竟是纹丝不动,其力道之沉,令人咋舌。
两个狗腿见状,唯恐再遭责骂,当即不管不顾地扑上来,一个狠掰她臂膀,一个猛折她手指,只听得骨节错响,咯咯刺耳。
老妇疼得凄厉惨叫,却愈发狠命,反倒抱得更紧了几分。
“死婆子,还不松手!”
撕扯间,只听“哧啦”连声响起,那男人身上的衣袍竟被生生扯裂,前襟直豁到腰窝,半边臂膀裸裎在外。
他又羞又怒,抬脚朝老妇的腰腹狠狠踹去,拳背青筋暴起,一记记砸在她身上,咬牙切齿道:“找死!真是活腻了!”
随着动作,他左襟处的衣料彻底崩裂开来,胸口一块墨黑色刺青骤然撞入眼帘,纹样虬劲似活,格外眼熟。
上官钰定睛一看,思忖几秒,身形已掠至瑾紫身后,抬手轻拍在她发颤的肩。
尚未来得及开口,便被她一声撕心裂肺的喊声打断:“畜生!别碰我娘!”
上官钰:“?“
空气瞬时凝固。
男人与狗腿皆是一愣,旋即哄笑声浪翻涌。
他慢条斯理地抹过脸上的血痕,指腹捻了捻,阴鸷目光探向门缝,咬牙冷笑:“原来小畜生真缩在里面?”
“还不快给我滚出来!”
老妇已是气若游丝,满心无力,伏在地上只剩眼珠微动,眼睁睁看着两人搓手.淫.笑,步步逼近。
堪堪触及门板的刹那。
“吱呀!”
门自内被猛然推开。
二人额头重重撞在门上,身形一晃,踉跄后退几步,险些狼狈地跌坐在地。
怒火尚未及眉梢,抬眼瞬间,喉间如被无形之手扼住,呼吸骤然变得艰涩起来。
门前,上官钰垂手而立,姿态拘谨。
仓促换上的衣裙歪斜不整,裙裾高低错落,一头青丝散乱披肩,未施粉黛,惟一张素面朝天,更显天然本色。
因心中厌恶而紧抿的唇失了血色,泛着薄白,反倒多平添几分楚楚动人的可怜姿态。
远望去,竟真似位避祸出逃的小家碧玉。
他半敛眸光,强压下喉间恶心,刻意模仿瑾紫的语调,轻颤出声:“别碰我娘……我跟你们走。”
尾音细软,怯意恰到好处,直将对面的魂儿勾了回来。
左侧那人挠着后脑,满脸疑惑:“咦?这是逃跑的那个丫头?”
“怎么跟那老东西一点都不像?”
右侧那人抬手就是一记爆栗,压低了声音,却藏不住眼底的淫.光:“蠢货!要是个丑八怪能值三十两?”
“这般标致,错不了!”
他斜睨着上官钰半掩的胸口,喉结猛地一滚,狞笑里带着湿黏的鼻音:“这么水灵,先让咱兄弟俩解解馋,再送回去也不迟……”
二人还在为像与不像争得面红耳赤。
一个指着上官钰,叫嚷着通身气韵分明配得上美人二字,定是他。
一个嘟囔眉眼与老妇半分不似,恐是抓错了人。
推搡拉扯间各不相让,末了,他们骤然噤声,齐刷刷看向为首的男人。
终究,能拿主意的只有他。
男人往后退了半步,一手叉腰,一手摩挲下巴,目光黏腻如丝,缠在上官钰身上。
从垂落的发梢起,一寸寸往下逡巡,掠过微翘的下颌,再滑至紧攥衣襟的指尖,眼底贪婪毫不遮掩,恶得上官钰险些作呕,只能强行错开视线。
其实男人心里也在打鼓,老鸨四方搜罗的绝色早堆成山,他哪能个个记得眉眼。
眼前人虽裹着不合身的罗裙,却半点不见闺阁弱态,说话也一副睥睨众生的模样,自命清高。
偏就是这股孤劲最勾魂,让人生出一把将其碾碎的冲动,他越瞧越对味,胸口直发痒。
错不了,就是这股味儿。
男人终于收回目光,不耐地挥手:“吵够没有?”
“今晚贵客包楼,要尝鲜也得等散席后再排号。”
话落,他抬指一点上官钰,道:“带走,看紧些,别让他跑了。”
上官钰并未如他们料想那般哭天喊地,只抬手轻掖衣襟,步履从容地越众而出,走在前头。
反把押解的三人晾在身后,面面相觑。
怎会在此见到与那刺客一模一样的刺青?
先前对颜映柳的话还尚留几分余地,此刻疑云尽散,暗线皆明。
皇后竟敢瞒着鸿武帝私养兵卒,这事若有一星半点的走漏,便是掀天裂地的滔天大罪。
然细想又觉顺理成章。
这座花楼能一路扶摇,日进斗金,若无她在背后倾力庇护,又怎能有今日光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