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果踏上二楼,空气陡然甜腻。
脂粉香扑面而来,几名轻纱覆体的姑娘斜倚栏廊,雪肩半露,珠花轻颤,一边给客人灌酒,一边用软嗓哼着艳调,眼波欲坠不坠,勾得人骨缝生酥。
再上一级,便是三楼。
脚步甫一落定,周遭的喧嚣便戛然而止,只剩眼前两条幽暗长廊。
一间间厢房挨得密不透风,门脸一式,唯几幅花布窗帘微漾,半遮半掩下,免不了有几缕断续的低语从中逸出。
直到转过第四间包厢的拐角处时,一声轻笑蓦地掠入耳中,清润如玉,又带着几分漫不经心。
上官钰霎时僵在原地,呼吸漏了半拍。
本能地侧身,视线透过那道半掩的门缝,直直落在靠窗而坐的人身上。
是颜映柳。
不知谁替他换了身装束,一袭灼灼正红的大袍,衣襟半敞,露出一截腻白的颈子,以及淡青的血管在肌肤上蜿蜒,诱人非常。
长发亦换了模样,高冠与披发尽去,只梳成花楼小倌最擅的鱼骨辫,此刻正半倚轮椅,眼尾飞光,神色慵懒。
轻捻着酒盏若有若无地碰着对面人的杯身,浑身上下都透出难以言喻的靡丽气息。
哪还有半分昔日在自己面前含情脉脉,欲语还休的模样?
上官钰手指不自觉地收紧成拳。
只是门缝狭窄,看不见与颜映柳对坐的是何方神圣,但他穿成这副骚包模样,跑到花楼里来,莫不是真要找一场春宵不成?
“喂,愣着作甚?还不快些进来。”
上官钰冷笑一声,收回视线,几步上前跨入隔壁厢房。
屋内的陈设与颜映柳那间大抵相仿,摆着一张方桌,两把太师椅,旁边坐着个风韵犹存的妇人。
脸上脂粉厚重,胭脂抹得艳若桃李,领口拽得极低,露出颈间堆雪般的软肉,一看便知是花楼鸨母。
她抬眼一扫,眉心先蹙,目光在男人身上旋了半圈,复又掠向上官钰,下巴微挑:“我要的是瑾紫,你带的是谁?”
“虽也是个俊俏货,可总不能捡了西瓜便丢芝麻,瑾紫照旧送来,两个丫头双花并蒂,一并梳拢,价钱岂不更丰?”
“啊?”男人反手搔首:“这是我从那老婆娘屋里带来的,怎会有错?”
他尚在愕然,老鸨却倏地变了脸色,方才的从容荡然无存。
她瞠圆双目,指尖颤颤,直戳他身后,唇皮哆嗦:“他,他……”
不等男人回神,上官钰已然动了。
左手疾探而出,扣住身侧跟班的后颈,指腹狠狠扼住对方咽喉要害。
同时右手翻腕,匕首自袖底滑出,贴在其脖颈轻轻一抹,那人便如断线木偶般仰面倒落。
吓得另一个瞳孔骤缩,刚要张口惊呼,他已旋腕掷刃,循着劲风直贯对方心口。
上官钰缓缓抬眸,轻声道:“老鸨留下,你可以去死了。”
到底是皇后养的死士,绝非寻常酒囊饭袋,甚至不等老鸨说完,他已自对方骤变的脸色里嗅到凛冽杀机。
于是猛一折身形,堪堪避过要害,然终究慢了半分,刀刃擦他左臂而过,瞬间破开道血口。
“你……你不是瑾紫,究竟是何人?!”
他素日在当地横着走,今夜便大意了,未佩长剑,杀机逼到眉睫,只得夺过身旁一张太师椅,椅背迎锋,生生挡下致命一击。
趁上官钰拔刃的间隙,他迅速贴着地面往前一滚,伸手将那跟班腰间的长刀抽在手中,转身便朝上官钰劈来。
只可惜,比快比狠,比招式,上官钰都稳压他一头。
只见匕首斜挑,“当”地磕开刀刃,借反弹之力腕底翻沉,直取对方膝盖。
男人被逼得仓皇退步,三四招不过眨眼的功夫,自己臂腰和腿处又添了七八道血口。
深者见骨,浅者渗珠,疼得他呼吸渐粗,动作也慢了下来。
老鸨早已吓得面无人色,此刻不知哪来的狠劲,连滚带爬扑向门外,还不忘回头提醒:“撑会儿!我这就去搬救兵!”
“可千万别把人打伤了,这张脸还得卖钱呢!”
四下忽地死寂,只剩刀锋交错的声音,以及……隔壁雅间里,清晰透来的笑语。
“柳公子。”男子嗓音沉稳,却掩不住热络:“几番倾谈下来,陈某眼界大开,数十年来,风月中阅人无数,竟未逢如君这般,实是钦佩。”
“尚有一问,自知逾礼,却如鲠在喉,敢问柳公子可曾有婚配?”
“小女尚在闺中,不知这……”
片刻静默,颜映柳的声音便悠悠传来,带着两分恰到好处的迟疑:“尚未。”
他轻笑,尾音温温地拖出一丝歉意:“蒙县令抬爱,若得一见,亦是我之幸。”
上官钰指节蓦地一麻。
对面男人眸光一寒,抓住这稍纵即逝的破绽,猛地矮身,长刀贴着上官钰的刀锋下沿狠狠一滑。
当即手腕翻抖,以一个极其诡异刁钻的角度反撩而上!
“嗤——!”
随着衣料撕裂声响起,一道触目惊心的血痕赫然出现在上官钰腰际。
他喉间溢出一声压抑的闷哼,气息顿时紊乱,双手颤抖不止,连带着视线都泛起了一层薄薄的眩晕。
“若柳公子愿意,明日便让小女引路……同去芙清湖走走?”
“好啊,县令大人抬爱至此,柳某焉敢拂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