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刀几乎是要命的杀招,所幸上官钰在先前几番的交手中,已耗去对方大半气力。
纵使他闪避稍慢半息,也未至被拦腰截断。
可痛意却是实打实的,随着时间的推移愈发难以忍受。
待眼前泛黑,意识飘离之际,上官钰才骇然惊觉,那跟班的刀锋上,竟沾了药。
“怎么,方才不挺嚣张吗?这会都疼得不敢动了?”
男人一直处于下风,此刻终得扬眉吐气,瞅着上官钰狼狈模样,忍不住仰首嗤笑:
“敢糊弄你爷爷我,待会儿便叫人把那老婆子一刀攮了,看你还嚣不嚣张!”
上官钰不语,默默咬破舌尖,借腥甜提神,试图通过这种方式稳住呼吸,将思绪集中于眼前。
可终究敌不过隔壁的交谈声无孔不入。
越不想听,那声音就越清晰。
更糟的是,他竟在那一片嘈杂里,下意识地去捕捉颜映柳的声音。
所以……为何要隐瞒?
哪怕是为夺嫡,也轮不到他与区区一个县令结亲,这忒怪了。
人在神志不清之际,思绪总爱往最见不得光的缝隙里钻。
上官钰亦未能免俗。
千头万绪他理不清,便只剩一个荒唐念头在脑中横冲直撞。
若颜映柳千里迢迢,只为县令之女,那前日在客栈的以身相许,又算得什么?
凡此种种,他真辨不清,颜映柳对妹妹,亦或是自己,究竟何等情分。
他只是,心里不舒服罢了。
“滚开……这里没你的事了。”
上官钰忽地松了抵着伤口的手,任由鲜血顺着指尖滴落,借痛强行把自己拽回几分清明。
当务之急,是先找到颜映柳,再杀了他!
“唉哟,死丫头,还这么能耐,想让谁滚呢?”
“老子今日便教你投胎重来!”
男人狞笑着挥刀扑来,岂料在刀锋及身的一瞬,被人猛地躲开。
对方避姿太过刁钻,致于他收势不及,只觉眼前一花,眼睁睁看着匕首在上官钰指尖灵巧地打了个旋,随后擦着自己腕间划过。
下一瞬,筋脉尽断,鲜血喷溅而出。
尚未来得及惨呼出声,上官钰已欺身递进,匕锋直抵他心口,低声道:“我赐你生路,你偏要挡我死路,又是何苦?”
“你……”
人已咽气,上官钰不再多言,俯身拾起那柄还带余温的长刀,顺势抬手拭去颊边血迹。
终於,万籁俱寂。
他霍然回身,抬眼望去,脚步倏然顿在了原地。
门口早已被堵得水泄不通,五名黑衣死士并肩而立。
而被护在最后的老鸨,正指尖朝他遥遥一点,冷哼一声。
“打晕就行了啊。”
她不耐吩咐道:“待会儿还得登台叫价,缺胳膊少腿的,可卖不出好身价。”
真是杀完一拨又一拨,阴魂不散,烦得要命!
上官钰咬紧牙关,满心躁怒,好在被师父摁着脑袋练出的本事,放眼整座花楼,也寻不出第二个能与他并肩的。
纵是五人合围,仍游刃有余。
最可恨的,无非是那老鸨,看热闹不嫌血溅,躲在门后又叫又跳脚:
“哎哟喂!轻些个!打花了脸,晚间怎么讨高价!”
上官钰原本懒得理会。
她却愈发大胆地凑近,眯眼在他身上来回刮视,倏地连退数步,眸子瞪得溜圆,失声惊叫:“天杀的赔钱货!”
“带个旁的姑娘也就罢了,怎还领回个男人啊?”
话音未落,她忽地想起什么,嘴角一挑,勾出抹奸.佞的笑,用哄骗又轻蔑的语气说:“男人也无妨呀,妈妈疼你,咱楼里最不缺的就是好这口的恩客。”
“凭你这张脸,挂牌价可低不了。”
“乖,从了妈妈,保你穿金戴银,夜夜高升。”
烦心事已够头疼,再被这老鸨一气,上官钰面色彻底沉了,手中力道稍转,刀锋紧贴着身后死士的喉间擦过。
随着“噗通”一声闷响,人已轰然倒地。
他却半步未挪,只死死盯着老鸨,发出一声极轻极冷的笑:“死贱人,好好享受你当妈妈的最后几个时辰。”
他视身后两名死士如无物,身形骤起,直扑老鸨。
“哎呀,吓死妈妈啦!怎的没人来救我……”
老鸨先佯作惊惧,尖声惨叫,旋即低低奸笑,肥腕探入怀中,摸出一只细颈白瓷瓶,反手尽数倾在掌心。
待上官钰逼至眼前,她忽地扬臂,一蓬无色香粉霎时散开,兜头罩向他面门。
遭了。
上官钰急偏头,却已来不及,一股诡艳异香直灌口鼻,瞬间封死他所有呼吸。
“真当妈妈我没后手?”
“还敢骂老娘,待会儿给你挑个最丑的恩客,好好磨磨这张利嘴!”
上官钰低咳两声,太阳穴突突狂跳,胸口闷得发疼。
这该死的贱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