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嗬!我杀了……”
他仓皇抬头,只可惜药力快得骇人,连最后的画面都来不及看清,便眼前一黑,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拖下去,剥了血衣,换身鲜亮衣裳,今夜便挂牌,价高者得。”
老鸨捏着香帕掩鼻,后退两步,嫌恶地撇撇嘴,朝剩余两名死士摆手:“记得让人把这间屋子冲干净,别留一点腥气。”
闹腾半天,总算把这尊煞神放倒。
她扭身欲回房歇脚,才迈出两步,隔壁厢房忽传一声含怒冷喝:“吵吵嚷嚷,成何体统!贵客在此议事,岂容尔等喧哗!”
坏事,怎把这一茬给忘了。
她忙抬手扶正歪斜的珠花,又抻平皱起的领口,才推开门,赔笑道:“哎哟,县尊老爷!千错万错,都是奴家的错!”
“方才调.教个不识趣的小蹄子,一时手重,声儿高了些,惊扰列位爷的清谈,该打,真该打!”
说着,已福身矮下半截,趁机抬眼,滴溜溜把屋内诸人扫了个遍。
县令素日来此只为寻欢作乐,今日却反常地屏退歌妓,正襟危坐,满室肃然,像迎了哪位上官似的,能不好奇么?
心里正嘀咕,目光倏地扫到颜映柳。
她呼吸一滞,情不自禁低喃:“作孽哟……这张脸若肯到我楼里挂头牌,何愁金银不似水淌……”
陈县令一眼洞穿她那点心思,登时怒不可遏,骂道:“满嘴胡吣!”
“还有,今晚的牌子可都排妥了?贵客今夜若不尽兴,本县拿你是问!”
老鸨浑身一哆嗦,立刻收了打量的眼神,点头哈腰:“妥了妥了!老爷与诸位爷只需启扉坐等。”
“奴家还私留了一份压轴好戏,管保县尊与贵客乘兴而来,尽兴而归!”
“嗯,如此甚好。”
陈县令微一颔首,左右两个小厮便疾步上前,将包厢门彻底拉开。
他随即整襟肃立,左手负后,右手虚引,姿态谦和却不失官威:“柳公子,先请吧。”
颜映柳闻言,指尖在扶手轻叩两下,声未落,玳瑁已躬身近前,推着他缓缓走向门外。
隔壁几扇门也仿佛得了号令,次第开启,衣着华贵的男人们三三两两从里走出,皆无声地伏栏探头,目光灼灼投向楼下。
一楼圆台阔可数丈,衫裙姑娘们并肩而立,鬓畔绢花轻颤,襟口开得极低,露出一抹细腻如雪的肌肤。
随她们抬手吆喝的动作摇曳生姿,勾得台下众人阵阵骚.动。
简直是人头摞人头,喧嚷不断。
吵得颜映柳耳中嗡鸣成一片,愣在原地,不由得反省,自己为何非要来。
也不知钰儿到了哪儿……
他侧首欲呕,肩头微动,陈县令就有所察觉,忙俯身低问:“柳公子,可是身子不适?”
哪哪都不适,活像撞了鬼。
“呵呵,我无妨。”
颜映柳回以极轻一笑:“只是尚不惯这般热闹,待日后熟了便好。”
恰在此时,楼下的喧声蓦地停了。
只见老鸨叉腰立在台侧,猛地扬手:“推上来!”
两名赤膊小厮嘿声发力,推着一尊庞然巨物缓缓而出。
那物被一幅红缎布蒙得严实,只能看出轮廓高耸,足有半层楼高,顶部焊着倒钩,蜿蜒直上,没入顶楼的梁木深处。
颜映柳难免心生好奇,目光停在那笼子上,多瞧了两眼,心底啧啧,果真是个私娼.窝,花样别出心裁。
“好了好了,诸位爷且噤声!”
老鸨的声音再次响起,清晰传到三楼:“今夜这位雏儿,新鲜得很,初绽枝头,身价自是不必妈妈我多说。”
“照旧例,先请三楼的贵客过眼,若无人肯怜,再撒网给一楼的恩客们抬价!”
话音甫落,笼顶红布“唰”地被人扯落。
颜映柳以指托腮,悄无声息地掩了口鼻,余光掠过,本欲一瞥即收。
然视线方触笼中之景时,他腕骨骤僵,方才尚带闲散的面色,瞬息沉了下来。
围笼的男人们皆敛声屏息。
只因笼里囚的,同样也是个男人!
花楼并非未纳过男客,怪就怪在这人生得实在扎眼。
邵蔺本地断然养不出这等清俊品相,一眼便知是外路来的。
可老鸨还是给他换了袭水粉纱裙。
纱罗极薄,灯影一透,肌肤与骨线皆若隐若现,裙下两条细腿白得晃眼,稍一挣动,便漾出轻颤的波纹,晃得满楼目光齐齐。
恰在此时,笼顶倒钩发出一声轻响,随之缓缓上升,离地半寸,再半寸……直至上官钰整个人被悬至半空。
不知为何,笼子虽阔,却还是能清晰感受到缺氧的窒息,五感也在此刻被无限放大,莫名叫人恐慌。
上官钰微启双唇,小口喘气,带着灼人的热意:“热……好热……”
额角汗珠顺着眉骨往下淌,浸湿了又细又长的睫毛,映得那双眸子愈显湿亮。
实在热得受不了。
他便慌不择路地将额头紧紧贴在笼底,像刚出世的猫儿贪恋母体温度般,贪恋着那点微薄的凉意。
只可惜那点残冷,转瞬便被他自身的体温焐热,慰藉如杯水车薪,反添焦躁。
上官钰皱眉,鼻尖无意识地在腕侧轻蹭,神思昏乱中,忽然抬手,胡乱抹开满脸汗泪,指缝所过,皆是一片湿.腻。
待整张脸终于露出,已如从水底捞出般汗津津。
为什么这么热……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