玳瑁忽觉脊背一阵莫名发寒,浑身不自在。
他皱着眉左顾右盼,发现旁人皆似被摄了魂魄般,直勾勾盯着前方,一眨不眨,嘴角涎线垂垂,一派癫狂模样。
他心中愈发不安,却又说不上来究竟哪里不对劲。
直到耐不住好奇,循着众人目光徐徐望去,只那一瞬,他瞳仁骤缩,倒吸一口凉气,踉跄连退数步。
等等……这?
陈县令急忙回首,发现玳瑁脸色难看,恍若见鬼。
“这……这位小兄弟是?”
念及对方是颜映柳带来的人,他只得干笑两声,把惊疑咽回肚里,拱手打圆场:“想来是一眼相中,喜极失态,无妨无妨。”
“本县也是头回睹如此上品的货色,老妈妈此番果真下了血本,连我这见惯世面的都忍不住心跳。”
说罢,他拍了拍玳瑁的肩,一副“我懂”的神情:“你既喜欢,本县送你如何?”
不如何。
要死便自己死去,别拖旁人垫背。
玳瑁心中一阵苦笑,唇角微搐,连连摆手:“不必!”
甚至连垂眼去觑颜映柳的勇气都没有。
若没看错,那被众人当稀奇围观的,正是上官钰,软若无骨地瘫在笼里。
起初,他还咬紧牙关,欲守最后一丝清明,奈何残药作祟,难以抵抗,只能任其将神智寸寸溺没。
渐而卸了所有挣扎,眸光倏然空洞,感受着周遭的声音,光影,包括痛楚,一并离他远去,变得模糊而遥远。
只剩浑身燥热。
就在这迷乱之中,一抹刺目的红突然闯入他的视线。
红色……红色……红色……
上官钰微微眨了眨眼,咬着指尖,费力地在混乱记忆里翻找,许久之后,那抹红色终于与某个身影重叠。
那是……颜映柳的衣色。
那人坐于三楼廊道,正居高临下地望着他,眸底怒潮暗涌,眉间阴翳不止。
尤其是那眼神,冷得似要将他片片凌迟。
上官钰被狠狠吓到,整个人僵住,连呼吸都不由自主地放轻。
“不……不是的……颜映柳……热……救救我……”
他喉间艰难地挤出几个破碎的字,连自己都听不真切,却仍执拗地相信,颜映柳,一定会来救他。
太可怕了,周围的一切都令人窒息。
在意识边缘,上官钰不受控制地抬手,朝着三楼那抹鲜红的身影虚虚抓了两下。
那抹红是他此刻唯一的执念,是能让他感到安心,能缓解他灼痛的存在。
可指尖穿过空气,只抓到一把冰凉。
掌心落了个空。
眼泪随之落下。
为何……为何只肯冷眼旁观?
上官钰无声抿唇,空茫的眼底漫上一层薄薄的委屈,心口处,反反复复只碾磨一句。
这个骗子。
可他不知道,颜映柳自始至终的沉默,看似平静,实则早疯了,那双眸里,炙热欲念半点没藏。
此刻,他看少年仰颈。
雪色一段,弧度脆弱得似不堪一握,偏又透出致命的诱.惑……轮椅上的手越攥越紧。
除他之外,那些黏腻目光,贪婪如豺,污秽似泥,皆化作一只只看不见的手,欲将他的妻子据为己有。
该死。
都该死。
都该去死。
玳瑁侍在侧后,脑子里只剩四个字:阑夜,不保!
他偷眼觑去,却只见得自家主子紧绷的侧脸。
不禁心底暗叹,不愧是将军,临危不乱,还能在这种情况下依旧自持稳重。
结果下一秒,颜映柳的唇角便无声挑起,笑意极淡,带着几分说不出的寒意。
玳瑁:“……”
好兄弟,你这回可真是死到临头了。
“公子。”
玳瑁颤着声刚开口,话还没来得及说完整,便被颜映柳冷声截断。
“叫价。”那嗓音轻慢。
玳瑁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什么?”
颜映柳侧眸,余光淡淡扫过身旁的陈县令,语气意味不明:“不是喜欢这副皮囊么?”
“这笼里的,本公子送你,叫价。”
玳瑁瞬间明白过来,不敢再迟疑,立刻朝楼下高声喊道:“一百两!”
声音刚落,周围的包厢里顿时响起此起彼伏的跟价声。
“一百五十两!”
“两百两!”
“两百五十两!”
……
价码一路攀高,玳瑁每举一次牌,周身的温度便降一分,可颜映柳不喊停,他也只能硬着头皮继续跟价。
笼中,上官钰却已到极限。
药性愈发强烈,一浪高过一浪,他竭力侧首,透过摇晃的铁栏,望向三楼。
发现那双冷冽的眸子里,既无怜悯,也无迟疑,只像在看一场与己无关的戏。
原来他当真袖手,任自己像件货物被旁人标码易主。
“不是的……”
一声哽咽滚出喉间,细若雏莺试啼,带着潮热的雾气,瞬间蒙住了上官钰的视线。
别用那种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