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圣旨未颁,三司未审,他的妻儿便还有一隙可遁之机,总强过被颜映柳当场了结。
“再者,你怎能设局诓骗我小女行此龌龊勾当?”
“斯文丧尽,我看你是连为人最底线的道义都丢得一干二净了!”
颜映柳听后浑不在意,半晌才温声反问:“哦,什么勾当?”
陈县令喉间一哽,正要厉声辩驳,忽然察觉什么,泄出半点心虚,话到嘴边硬生生咽了回去,只剩满面涨红的沉默。
颜映柳定是探得私库所在后,仍不罢休,对着陈小姐又演了一出情深意切的戏码。
这才哄得人卸下最后一道心防,连私库的钥匙都给了他。
一个男人,为遂私欲肯折腰至此,何止陈县令哑然,上官钰亦不知该作何评说。
真是病得不轻。
何况他本可令玳瑁强夺钥匙,却偏要煞费苦心的周旋作戏。
这么爱演,究竟是何癖好?
也顾不得底下人听清与否,上官钰只觉胸口郁气难散,忍无可忍,低骂出声:“天生的变态胚子,脸皮分文不值。”
与此同时,耳畔恰有疾风掠过,一缕清冽异香随之袭来。
来人轻功卓绝,步履无声,及至身形稳立于旁侧,上官钰方才察觉。
“非也。”
一道沉稳嗓音响起,语气认真:“属下认为,将军此举,是阴险狡诈中藏着绝顶聪明。”
料定陈县令嘴硬,不肯明说,转而攻略其女,甚至不惜以身作饵,这样听来的确有道理,可阑夜的措辞……究竟是读过书还是没读过?
阴险狡诈的聪明,这算哪门子形容?
上官钰循声侧首,目光甫一落定,便见对方肩头还横扛着一人,那缕异香,亦是自对方身上幽浮而出。
正是先前从他眼皮底下溜走的白衣人。
没曾想她一路故作玄虚,转瞬就变得狼狈如斯,连带着随侍左右的两个侍从也不知所踪。
“她……”上官钰方启唇,却又倏然收住。
若真为宫眷,纵犯滔天,亦无人敢如此横扛于肩,任她体统尽失。
看来自己的诸般揣测,再次落空了。
还白白憾了半晌的心,上官钰脸色沉郁,随口说道:“你身手倒是不错。”
“多谢,皆是将军所教。”
上官钰:“无人关心这个。”
阑夜虽覆有面具,只露一双冷眼,却也难掩喉间微促的喘息,显是长途奔袭,气力未匀。
他眸色微敛,疑光又起:“你怎会在此?”
阑夜眼神闪躲,并未作答。
实则他赶来不久,还没寻得上官钰踪迹,便先撞见自家主子。
尚未俯身告罪,又被颜映柳随手差去守株待兔。
不过这些都无关紧要。
惊奇的是上官钰此刻一身男装,该是与他素未相识才对,怎能这般毫无顾忌地搭话?
难不成……颜映柳已将一切全然向他坦白了?
他偷瞥了眼自家主子颊边残留的淡淡指痕,又忆起上官钰先前刻意隐匿的踪迹,心中愈发透亮。
定是上官钰发现自己被尾随,怒从心起,与颜映柳当面对质,岂料一言不合就大打出手。
最后颜映柳挨了一记狠的,上官钰则是痕迹在身,落得个两败俱伤的境地。
嗯……定是这般无疑!
既然对方已识破,再瞒反倒失礼,阑夜垂眸,如实回道:“您脚程太快,属下追赶不及,半途竟迷了方向,耽搁些许时辰。”
“下次再不会这般莽撞,您大可放心。”
话音落,空气静了数息。
上官钰低冷嗤笑:“胆子不小,跟踪我?”
疯子,还教他放心。
放心什么?放心下回定被人盯得死死着不成?
难怪颜映柳平日只留玳瑁一人随侍,如今想来,早在将军府时,自己便已被人暗中观察。
这般行迹尽被窥探,毫无半分隐私的滋味,极是难受。
阑夜愕然,脱口而出:“您竟不知?”
“现下知了。”上官钰似笑非笑:“刚知。”
“……”
虚晃一瞬,阑夜这才发觉自己又漏口风,怕是已酿大祸。
果然多说多错。
索性不再停留,他扛着人轻身跃入院中,单膝跪于颜映柳跟前,垂首低声:“将军,人已带到。”
“随行的两名侍从已被击晕,捆在西侧偏屋,暂无动静。”
言罢,他将人轻放于地,随即起身,俯耳又递了几句,声音小到上官钰半字未闻。
只听见颜映柳脸色不悦道:“罢了,这不重要。”
此刻白衣人的手足皆被粗麻缚紧,口中似还塞了厚布,无法说话,唯余双耳尚能听风。
恰好就听见阑夜脱口而出的那一声将军,霎时挣扎愈发剧烈,发出呜呜咽咽的闷哼。
相较之下,还是一旁的陈县令脸色更耐人寻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