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他看清被绑来的人后,恍若晴天霹雳,吓得双腿俱软,唇间只余喃喃:“完了……全完了……”
“未必。”
颜映柳打断他:“陈大人,我此番亲自登门,并非为索命而来。”
“若真要问罪,我何愁无据?”
铺垫许久,终是图穷匕见。
“你若肯说,此人是哪宫麾下,你那满库黄白,我不但分文不取,还顺道送你阖家干干净净地死。”
“新户籍,新身份,新去处,保你们后半生衣食无忧,安度天年,如何?”
这样的筹码,听来确实叫人心旌摇荡。
只是颜映柳既敢在众目睽睽下袒露锋芒,所图的又怎会是眼前这点小事?
好在绝境里乍现的生机,让人纵使明辨其中有诈,也难抵这蛊惑,陈县令亦是如此。
他唇瓣无声开合,已然动摇。
颜映柳见状长眸眯起,阑夜立刻上前一把扯下那女子头上的幕篱。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全然陌生的脸孔。
既不是皇后,亦不是六宫中的任何一位嫔妃。
单看她发间那支钗,称不上什么顶奢华贵,却胜在雕工精巧,绝非寻常百姓能置备的,应是哪位宫里稍具品阶的侍婢。
“阑夜。”
颜映柳随意扫了眼,故作责备道:“怎能这样粗鲁地缚着人家?让陈大人看见了,还道我们无心议事。”
“还不快松绑。”
阑夜:“……”
他沉默拔剑,将那女子手腕脚踝处的粗绳齐齐斩断,复又探指疾点,精准夹出她口中的塞布。
“嗬……嗬嗬!”
随着两声急促慌乱的喘息,一道带着盛怒的呵斥紧跟着响起:“三殿下好大的威风!”
“罔顾国法,私纵罪犯,竟还敢挟持宫婢!”
“待我面圣,定将今日之事原原本本奏明圣上,一字不漏奏你包庇之罪!”
“还不速速放了我!”
一语落,满院俱静。
上官钰眉峰微拢,带着几分无言的诧异。
颜映柳亦敛了神色,唇角那点玩味凝在原处,竟也一时沉默。
唯有陈县令身形晃了晃,险些晕死过去。
究竟是哪宫养出来的蠢货?
尚未审问她半句,便自个儿全盘招了!
何止自曝宫籍,简直是将“背后有人”四字明晃晃写在脸上。
当真傻得可怜。
颜映柳被这声色俱厉的自供逗得朗笑出声,嗓音掺着几分哑磁,悠悠荡荡,搔得人耳窝发痒。
笑到极处,低低咳了两声,指节抵唇轻按,颈侧肌肤随呼吸轻颤,浮起一层薄红。
“做梦也该挑个时辰,青天白日里说些傻话,你自己倒是威风凛凛了,留我一个人笑得苦不堪言。”
话锋陡然一转,他挑眉作讶然状:“在你看来,私自对罪臣动刑这点微末过错,比后宫干政,私结外官纵虐百姓,更要不可饶恕?”
“你大可放一百个心,事已至此,不止我容不下你,你背后那位娘娘更容不下,哪能让你活着站在御前?”
虽言似向那宫婢,实则每一句都重重敲在陈县令心头。
不错,事到如今,唯有死人才守得住秘密。
可与其落得惨死的下场,倒不如赌一把,赌这位三殿下言出必践。
“我……我招。”良久,他才哑着嗓子开口。
“陈大人总算是想通了。”
颜映柳语气欣慰:“便是顾不得自己这条贱命,也该为夫人孩儿留条活路,嗯?”
“等……等等!招什么招?陈永贵,你疯了不成!”
那宫婢霎时脸色大变,手忙脚乱地爬起身来,似被戳中了底线般喝骂道:“你真当他会放过你?”
“可笑,狼心狗肺的东西,你做你的春秋大梦!”
“他这是诓你,诓你呢!”
颜映柳偏生爱看这等狗咬狗的闹剧,还不忘煽风点火:“骂得好凶,都教我都不敢作声了。”
“究竟是不是诓骗,陈大人觉得呢?”
陈永贵心意已决。
不招是死,招了也是死,横竖难逃一死,索性以额叩地,道:“三殿下,陈某罪孽滔天,死不足惜,惟愿殿下高抬贵手,网开一面,放我妻儿一条生路!”
“我招,我全招,是……”
恰在此时,变故徒生,他的话音戛然而止。
上官钰本欲上前阻止,奈何相隔甚远,鞭长莫及。
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宫婢疾步冲上前,掏出不知何时藏于袖中的短匕,全然没入陈永贵胸口。
她生怕对方口中会吐出什么惊世之秘,手起刀落间又猛地拔出,复又狠狠刺入,唯恐他不死。
“你……你休想!我绝不会让你说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