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出手并不快,胜在出其不意,陈永贵此番,算是一语成谶。
“爹……爹爹!”
不独上官钰,对面的陈小姐同样瞧得真切,脑中“嗡”地一声,双膝骤软,扑跪于地,哽咽不成声。
更遑论陈夫人离得最近。
她吓得踉跄后退两步,悲恸攻心下,一声惨叫尚卡在喉间,人已直挺挺仰倒,后脑重重磕地。
鲜血就自她发间漫开,与地上陈永贵的血汇成一片,触目惊心。
“娘!娘,娘莫要丢下我!”
须臾之间,双亲皆丧,这般滔天悲苦谁能承抵?
陈小姐哭嚎数声,顿时没了独活的想法,转身欲撞墙自尽,幸得玳瑁早有防备,疾步上前死死扣住她肩背。
“你放开我!我不活了,我要去找我爹娘!”
反观颜映柳神色漠然。
待变故尽收眼底,方徐启唇,对那宫婢说道:“你看你,又意气行事。”
“既然这么怕他将你的秘密公之于众,那我不问他了,问你,总无妨吧?”
秘密,又是秘密。
明里暗里,皆是挟制。
他分明事事洞悉,偏还装作浑不在意的模样,就这么爱作弄人?
宫婢望着自已染满鲜血的双手,浑身狠狠一抖,初时的恐慌瞬间褪去,余下的尽是滔天愤懑。
“我……我要杀了你!”
她咬紧牙关,猛一旋身,直扑颜映柳。
却被阑夜一脚踹开,重重跌回地上,挣扎几下竟再难起身。
“气性当真比我还大,杀了一个不够,还要再杀一个。”
颜映柳垂眸,音色倦淡,已然失了逗趣的兴致:“你不招也罢,倒是你那两名侍从,招得干干净净。”
“所以你宫婢的身份,真是与你接头的另一人所授?”
“那人既连真名都不肯赐你,可见你不过弃子,这样,你若说出他的形貌,他许你的好处,我十倍予你,他所不能给的,我也能。”
“如此,可有兴趣了?”
“你休要胡言!还想诓我,我便是死,也绝不会吐露半字!”
颜映柳脸上的最后一丝耐心尽散,斜睨她一瞬,道:“好啊,我真是好奇,你的嘴能有多硬。”
阑夜闻声即动,却不知何故,步履莫名慢得悠悠然。
也正是这一丝疏怠,给了那宫婢可乘之机。
只是目标已非颜映柳。
她突然翻腕反握短匕,未作半分迟疑,直直刺入自身胸口。
刹那间身躯猛一抽搐,登时软倒在地,已然气绝。
她似乎惧极了自己会松口,更惧那接头人的身份一旦泄露,会惹下无可挽回的祸端。
真是可笑,究竟是多大的祸,比自已的性命还重要?
唯有一点清楚,那就是颜映柳这疯子,一鼓作气逼死了两条关键性命。
那么上官钰这些时日的辛苦与筹谋,算是付诸东流了。
“……”
到底什么意思?
谁都要跟他对着干!
迟疑只在一瞬,他轻巧地掠下墙头,阔步走向颜映柳。
后者几乎是立时察觉。
抬眼时眉梢轻挑,瞳底悄然浮起一丝难察的喜色,甫要开口,却蓦地撞进对方冷色沉沉的眼眸。
颜映柳下意识抬手掩住双颊,眸光躲闪,一声不敢出。
“……”
上官钰本无动手之意,只冷然掷出一句:“为何不让陈永贵把话说完?”
以阑夜的身手,要制住那宫婢不过翻掌之间。
观此情形,其间种种,恐怕皆是颜映柳的默许。
只要陈永贵非他亲手所戮,便算不得私刑越矩,尚可顺手牵羊,暗掩了自己的私心。
“不过两个无用之人,本就没什么可说的。”
颜映柳正疑惑上官钰缘何迟迟不动手,这才惊觉对方的目光频频落于自己面上,顿时心下了然,定是钰儿心疼自己了。
他当即眉梢舒展,喜形于色,推着轮椅就要凑上前去:“怎么又对我噜噜个脸?你想知晓的事,我何时隐瞒于你?”
“陈永贵自始至终,都不知提拔他的是何人,与他交办这些事情的,一直是这宫婢,而与宫婢对接的,又另有其人。”
“这般层层推诿,反复拉扯,非但问不出半分准话,反倒要平白耗费诸多时日。”
闻得此言,上官钰先是不着痕迹地退了两步,无声地拒了他的靠近。
复又凝眉思忖片刻,沉声道:“那我此番前来,是半分线索也无,白走这一遭?”
身上受的伤,也成了白白受的?
一念及此,他脸色更添几分冷戾,唬得颜映柳大惊失色,忙不迭开口找补:“不是的钰儿!”
他已然换了副低眉顺眼的模样:“该是满载而归才是......我,我于你而言,不好么?”
初时,上官钰还未听出他话中深意,怔愣数息才回过神来,投去一记厌恶的冷瞪。
可不是么,颜映柳此行,真算得满载而归。
至于那名自称宫婢的女子,纵使颜映柳未曾明说,上官钰也早察觉其言行间漏洞百出。
论心机,不及深宫婢子半分。
论心智,蠢笨如猪。
实则不过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提线木偶罢了,想来是得了上头的消息,才匆匆赶来转移财物。
错就错在慢了颜映柳一步。
这般细细捋来,此番折损最甚者,恐怕是深宫那人了罢?
一应事体尽付心腹打理,终是没料到自己心腹会转手托与旁人,到头来竹篮打水一场空。
要知道能让颜映柳这般穷追不舍的,只有累至富可敌国的钱财数目。
也正是这一点,上官钰百思不得其解。
此人既能在宫中欺上瞒下,凭其手段,断不会缺银少两,何苦还要煞费苦心另积私财?
莫非是要暗中筹谋,图谋不轨?
若真是要反鸿武帝的话,他未必不能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