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占了许多便宜,便是挨上几下,也无伤大雅。
况且对方不曾真个与他计较,两巴掌不痛不痒跟挠似的,搁这儿调情呢?
颜映柳既不偏首,亦不闪躲,抬眸直直望将过来,好声好气道:“我知错了,钰儿莫拔我的牙。”
“拔去便不好看了,他日旁人见着,少不得要笑话你,笑你夫君无齿。”
他再度凑近,将下颌轻递到对方手边,沉吟片刻,慢悠悠道:“若是没了牙,往后该如何好好伺候你?”
上官钰擦脸的动作蓦地一滞。
须臾反应过来,眉尖先自微挑,转瞬又紧紧蹙起:“说过多少回,在外头休要提这等私密事,你半点也记不得?打不乖是么?”
“不要。”
哪怕知道对方不会再下狠手,颜映柳仍是选择服软,唤了声”钰儿别打”,旋即垂首,略有些别扭地往他怀里挤。
鼻尖埋入颈间深深一嗅,眼睫轻垂,再不多言。
一时之间,静得反常。
直到肩头的压力愈发大,几乎要将他带得倾倒,上官钰方才惊觉,忙抬手回拥,稳稳托住他虚软的身躯,另一只手往下探去……双腿果然颤抖不止!
与此同时,颈间被那人额角紧紧抵着的地方,开始沁来阵阵凉意,显是隐忍至极。
可即便到了这般境地,他仍死性不改,唇角虚弱勾起,闷声说:“钰儿耍流氓,一直摸我。”
“……疯子。”
上官钰懒得与他斗嘴,抬眸望向对面的玳瑁。
玳瑁立时会意,推着轮椅快步上前,先躬身一礼,再看向自家主子,斟酌劝道:“将军,您方才行路太急了,还当多珍重腿伤才是。”
寥寥数语,变相印证了上官钰心中揣测。
要知道他方才的速度,哪怕身健利落的秋香都险些跟不上,何况腿伤未愈的颜映柳?
仅凭缓步慢行,断无可能追得上,故而只有一个可能。
“你是跑来的?”
言罢,示意玳瑁将人扶回轮椅。
颜映柳坐稳后,望他笑而不语,算是默认了此事。
所以,双腿才刚见好转,就敢疾步追来?
上官钰眼缝微眯,透着冷意。
感动固然有之,可更多的却是恼恨,恨他不知自惜,肆意妄为,任性折腾。
若跑坏了腿,那自己数月来悉心调养,日夜操劳的心血,岂不都要付诸东流?
光想想就气不打一处来。
额间冷汗依旧涔涔不绝,顺着鬓角滑落,颜映柳却无暇顾及,只不愿错过这千载难逢的好时机。
于是强撑着攥住两个轮子,连滑带冲地掠至他面前,伸臂一揽,径直抱住那截纤腰,整张脸顺势埋进暖软的大氅中。
贪恋之色,溢于言表。
看得一旁的玳瑁瞠目结舌。
这么矫健?!
可方才虚弱不堪的模样作不得假啊……
“不怪我,该怪你。”
“是你走得太快,不肯等我,不肯要我,一心想将我抛下,这难道不是你的错?”
语声闷在衣料里,无端染了几分可怜:“为了追你,我都疼坏了。”
他略一思忖,似是寻到了最管用的法子,同时多半要挨骂,终究忍不住低低笑出声来:“不如钰儿同我成亲罢!”
“抛夫弃子可是要遭天谴的,如此一来,你就再也不敢舍弃我了。”
即使三番两次地被拒,仍对此念念不忘。
怎么说呢?就这样装傻充愣过一生……也挺好。
上官钰斜睨他一眼,并未将人推开,反而抬手覆上那汗津津的额头,轻轻拭着,直到露出整张俊美的面容,平静道:“我要遭的天谴多了去了,暂时还轮不到你。”
“这几日的药照常服用,行路切莫逞强,走一程便歇一程,务必等筋骨彻底养好了再跑跳,明白么?”
距离五皇子百日宴尚有旬日,若好生将养,定不叫他再如今日这般狼狈,稳稳走上几个时辰不成问题。
颜映柳乖乖应下,识趣地不再多问。
只是此后的时日里,他常以此为由缠着上官钰见面,美其名曰散步,实则是趁无人之时悄悄亲昵。
或是牵牵小手,或是亲亲小嘴,任上官钰如何责骂都不为所动,总之,与他分离不得逾半个时辰,硬是逼得人渐成惯习。
是日午时,二人如常对坐用膳。
颜映柳乐此不疲地为他布菜,什么鲜鲫醉鸡,玉笋雪菱芽……一样样搁在那只小碗里,顷刻便堆成了一座山。
上官钰看得眼晕,想说些什么,又忍了下来。
颜映柳有所察觉,夹菜的动作微顿,问道:“怎么呢?”
他非但没有半点心虚,反而还厚着脸皮凑近,在对方唇上蜻蜓点水般偷得一吻,心满意足道:“钰儿别闹气,快些用吧,多吃些才好。”
上官钰:“……”
犹豫再三,终没唤秋香另取空碗,只从中拣了几块秋葵送入口中,慢慢嚼着。
思绪一散便容易牵起旁的心事,他眸色微沉,鼓着腮帮,语声含糊问道:“你是打算在你五弟生辰那日坦白实情?”
怕对方误会自己多番干涉,又淡淡补了一句:“此举并非不可,你的事你自做主,只是在那节骨眼上行事,未免太嚣张了些。”
颜映柳愣了愣,瞬息便领会了其中深意,若有所思道:“钰儿,不妨事的,我就爱嚣张。”
看似云淡风轻,实则语气明晃晃地不善:“你不是厌极了宫里那人?我替你收拾他们,可好?”
不必明说,上官钰也知对方所指何人。
可他恨的,又岂止皇后一人?
他垂落眼帘,忽而轻笑一声:“杀我双亲的是你父皇,你也愿意?”
颜映柳闻言,没有即刻回答,转而换了姿态,单手托腮斜倚桌边,唇角掠起一抹轻慢笑意:“只要是你点头,天下事我无一不可为。”
神色认真,听来绝非戏言。
上官钰心里却无半分欢喜,反倒泛起缕缕不安,他含恨不假,却从不想让颜映柳因此涉险。
一旦事败,便只剩万劫不复。
届时,自己还有能力护他周全么?
他被那偏执眸光盯得脊背生寒,故默默伸手,捂住了对方的眼,无奈开口:“我的仇自会报。”
“你眼下最要紧的是安心养伤,其余诸事,日后再议。”
随之而来的,是掌心隐隐作痒。
他正欲抽回,腕子却已被人牢牢扣住,竟是半分挣脱不得。
“好,我都听你的。”
颜映柳缓缓睁眼,说道:“对了钰儿,这汤炖得极妙,鲜醇浓厚,你多喝几口,可暖暖身子。”
上官钰常年体寒,偏又逢京中大雪连绵,落了又停,停了复落,连日不休。
屋内的小火炉暖意微薄,根本驱不散那侵肌蚀骨的寒意。
碍于颜面,他还不肯承认,只道男儿家不该如此怯寒,故不曾向秋香讨要过汤婆子。
漫漫长夜里,他辗转难眠,一连熬了数日,直熬得身形清减,色如霜打。
秋香看在眼里,急在心头,实在按捺不住,便趁入夜时分,焦急问道:“公子,您究竟怎么了?可否告知奴婢是哪儿不舒坦?”
上官钰轻咳两声,坐在炉边依旧翻着书卷:“无事,不必胡思乱想。”
话音刚落,耳边忽响起叩门声。
他头也不抬:“去瞧瞧是谁。”
秋香只好暂且搁下此事,连忙起身去开门,结果最先撞入眼帘的,是一片宽阔胸膛。
她好奇地抬首望去,猝不及防与颜映柳四目相对。